赵家一夜倾覆,官府又噤若寒蝉。
城中那些心思活络的百姓,胆子便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。
最开始,只是几个终日游荡的泼皮无赖,趁着夜色溜进赵府废墟,顺手牵羊些还未被血污浸透的物件。
见无人问津,这胆子便像瘟疫一样,迅速传染开来。
渐渐的,偷偷摸摸的行径,演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哄抢。
珠宝钱财,古董字画,文房四宝,乃至庭院中那些费尽心力侍弄的名贵花卉植株,所有能搬走、能变卖、能使用的物件,都被潮水般涌入的城中百姓洗劫一空。
拿死人的东西会不会遭报应?
先得了好处再说。
人死如灯灭,怕个什么。
曾金碧辉煌、冠绝荣昌的赵家府邸,在短短数日之内,被一群贪婪的蚂蚁啃噬得干干净净。如今,连墙上完整的青砖瓦片都未能剩下一块,只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巨大骨架。
赵子期回到那片废墟前。
踩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,走了进去。
熟悉又陌生。
穿过空荡荡的庭院,走过只剩下几根焦黑木桩的戏台,赵子期踏入自己那间院落。
房门早已不知所踪。
房间里,空空如也。
睡了十几年的雕花紫檀木大床,也消失不见,只在冰冷的地面上,留下一块颜色稍浅的、干净的印记。
赵子期就那么走到原本床铺的位置,直挺挺躺了下去。
冰冷的青石地面,硌得浑身骨头发疼。
他却浑然未觉。
以天为被,以地为床。
这一觉,前所未有的安稳,一夜无梦。
赵府门外,街角的阴影里。
一个身着老旧褪色袈裟的中年僧人,不知何时已在那里,静静盘坐,仿佛一尊融入夜色的石像。
夜色渐深,最后的拾荒者也已散去,整座城池都陷入了疲惫的宁静。
僧人缓缓抬起一只手,单手立于胸前,做了个佛礼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对着身前的虚空,轻轻一敲。
刹那之间,这方天地樊笼之中,却有一声沉闷而悠远的木鱼声,凭空而起,响彻天籁。。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