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里的百姓远远看见那辆车,便像躲避瘟疫一样,匆忙退到街边,或者直接转进小巷。
眼神里混杂着恐惧、鄙夷,还有一丝隐秘的快意。
“看,那不是赵家那个恶少吗?”
“活该!这就是报应!”
“嘘……小声点,别让他听见,疯起来咬人怎么办?”
有胆大的孩童,捡起石子扔过去,砸在板车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孩子的母亲尖叫着冲出来,捂住孩子的嘴,惊恐地拖回家去。
刨土,搬尸,填埋,立碑。
这个过程,机械地重复着,仿佛永无止境。
赵子期不眠不休,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。饿了便在路边寻些尚能入口的野果,渴了就趴在溪边喝几口浑浊的凉水。身体的疲惫早已麻木,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执念在支撑着这具行尸走肉。
整整十天。
十天之后,乱葬岗上,数百座简陋的土坟,如一片灰色的、沉默的森林,在萧瑟的秋风中矗立。
曾经鲜衣怒马、桀骜不驯的赵家公子,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衣衫褴褛、形如枯槁的鬼影。
身上再无半分世家子的富贵气,指甲缝里嵌满了洗不净的黄泥与凝固的血痂,那张残破的脸,沟壑纵横,写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死寂。
最后一座无字碑,被用力插进湿润的泥土。
赵子期点燃了带来的最后一捆香烛,火苗在风中摇曳,光影跳动,映着一张麻木的脸。
按照荣昌的习俗,为每一座新坟烧了纸钱。
黄纸在火中卷曲、焦黑,化作纷飞的黑蝶,又被无情的山风吹散,落满荒丘,与尘土融为一体。
做完这一切,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。赵子期瘫坐在那片坟蟊之间,背靠着一座冰冷的土堆。
就那么坐了一天一夜。
起初,只是低声的呜咽,从喉咙深处挤出,断断续续,不成调子。
说了许多话,对着那些冰冷的土堆,说给那些再也听不见的亡魂。
哭了很久。。。。。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直至喉咙沙哑,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直至眼眶干涩,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。
黎明时分,天际泛起一线惨淡的鱼肚白。
赵子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步履蹒跚地离开这片死寂之地。
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,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,下意识地,走向家的方向。
赵家一夜倾覆,官府又噤若寒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