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时序看向窗外,不知不觉,天已经黑透。
耳廓一动,他听见院外传来皇甫逸和高袂和尚的说话声,匕首刮鱼鳞的声音,木炭燃烧的噼啪声,釜中蒸汽顶着木盖的声音。
方圆二十米的动静,或清晰或微弱,都被听觉捕捉。
嗅觉也有了巨大的提升,衣服上的汗味浓郁得刺鼻。
视觉想来也得到了增幅,只是屋中没有点灯,暂时感觉不出来。
拉开门栓,来到院中,皇甫逸正把一条肥美的鱼摁在石桌上,鲤鱼奋力拍打尾鳍,拼命反抗,像一个反抗无良恶少的小娘子。
皇甫逸举着刀,怎么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。
高袂和尚蹲在水缸边,刮鱼鳞掏内脏。
“伯衡,你终于出来了。”皇甫逸连忙叫道,“快来帮我。”
“杀鱼之前要先拍晕,上次不是教过你了吗。”颜时序大步上前,接过菜刀,用刀背在鱼头轻轻一敲。
鱼安详地如同睡着了。
皇甫逸顿时如释重负,“我忘了,伯衡,你是不是腹泻虚脱,昏睡过去了?我敲门你也不理。”
颜时序敷衍地“嗯”一声,拎着鱼走向水缸:“一边坐着,别碍事。”
他忽然感觉很饿,仿佛已经闭关了三天三夜。
将剖洗干净的鱼投入釜中,再加入豆腐、咸菜,三人坐在石桌旁,吹着凉爽的夜风,聊起定国之策。
待颜时序把两张卷子的内容说完,高袂和尚和皇甫逸仿佛中了定身咒。
呆呆坐着,陷入漫长思考。
过了很久,高袂和尚呼吸粗重:“不愧是定国之策,难怪是定国之策。既能充盈国库,又让豪绅士族没有办法。”
皇甫逸低声道:“你这是在教朝廷怎么省钱,怎么花钱。伯衡,和你比起来,户部诸官简直是废物。”
颜时序漫不经心道:“短短片刻,就能听懂我的策论,两位兄长果然博学。”
何止是博学,这两货简直过于博学。
他讲的这些东西,不是普通学子能吃透的,如他前世的大学生,连税种都搞不明白。
可皇甫逸和高袂和尚,却能很快理解,并推导出分税制和预算体系的好处。
高袂和尚眼神灼热:“这才是拯救天下万民的无上秘法,颜兄大才,高某佩服。”
颜时序矜持道:“小道尔,小道尔!”
……
兴教坊,云朔进奏院朱门紧闭,内里却一派喧嚣鼎盛。
大厅阔朗轩敞,进奏官李怀安端坐在梨花木长案前,身前摆着一只烤羊羔,金黄酥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