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白榆猛然一惊,想着他爹消息实在是太灵通了,不愧是他爹。而后将旁边站着的陈小雨一把拉过来,勾着他脖颈笑出八颗牙,心虚道:「哪有的事,父亲还不知道我的交友能力吗?这可是我同窗,哪能为难我们?是吧?」
陈小雨拱手打了个招呼,一张俏脸上没有阴霾,全是虚伪的客套,「前辈好,这是相里氏之罪,一切与傅氏何关?陈某向来公允,自然不会牵连无关紧要的人,傅前辈自然放心,少君的灵舟立刻放行。」
两头狐狸隔着通讯灵器你来我往互相试探,最后傅氏安然离去,只不过挂了通讯灵器之后,贺亭瞳这个不速之客已经换了个身份,被陈小雨以随行监察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加入队伍中去。
只是相里氏的一切还有的折腾,陈小雨虽然嘴上硬着,但要对付相里氏这样一个千年世家还是极难的,仙盟不止一个青阳殿,上头盘根错节,重重势力压下来,还有的磨。
张对雪怕他力有不逮,虽然不舍,但还是打算留下来继续帮他。
这一次他们再不是从前无能为力的少年郎,虽然没有如同扶风焉那般可以直通神魂的人偶,但陈小雨还是送了他一枚青阳殿的令牌。
「这是我青阳殿的仙官令,也可当做一枚通讯灵器,若有什么事情,可以通过这令牌联系,另外,出门在外,如果有什么人胆敢拦你,你就把这令牌拍他脸上,若还有更不要脸的,你就带着令牌去九州仙盟驻地去寻人,只要在四月前,谁都得卖我一个面子,不会为难你。」
张对雪则是递过来一枚小木盒,打开盒子,里头放着三柄小木剑,「我出来的匆忙,没有备上什么东西,这三把剑里存了我三道剑意,可备不时之需,你动用之后,无论多远,我都能有所察觉,前去支援。」
贺亭瞳看着手里的两件灵器,一时心中感慨万千。
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。」陈小雨拍拍贺亭瞳的肩,「待你与扶兄回来后,我们再好好聚上一聚。」
贺亭瞳眼眶微红,郑重收下东西,与两位好友一一拜别。
扶风焉此行,从天外天出发,经过星洲,本来是要待上五六天的,现在婚事作废,所有人收拾行囊,再次踏上旅程。
灵舟起飞,贺亭瞳被傅白榆安排进了扶风焉的房间,他如今还不太习惯使用玉人偶,正需要多加练习。
傅白榆本来安排的提心吊胆,毕竟少君身份尊贵,便是如他们这种主家的弟子,也不能随意叨扰的。
他可以说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,回去定然要受罚。不过看着自家少君常勾起的笑容,心里那点紧张也就消散了个干净。
傅氏主家族人从小便祭拜少君,虽然很少有回应,但毕竟是收受过供奉,也获得过馈赠,所以多少有些灵魂上的感知。
这二十八年来傅白榆多少能感受到少君的情绪变化,那团火焰在一点点燃烧,他每一次祭祷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越发灼热,烧成灰烬的灼热。
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,他家少君在贺亭瞳死后,在逐渐崩坏。
可族内其他人好像都没发现,又好像发现了,但完全不在意。他们只忙着四处搜罗昆山玉,制作出新的一批玉人,再加以祭祀,重新与少君缔结联系。
傅白榆从前觉得理所当然,他自幼便被灌输一个概念,傅氏供奉有「神明」,帝君和少君就是他们的「神」,而神明是没有情绪变化的,他们对所有人一视同仁,不会哭不会笑,只会公允地漂浮在外人难以触及的云雾中,静静地俯瞰世间。
直到他发现少君不是莲台上无知无觉的玉像,他是个会说话,会哭会笑的人。
那一瞬间,先辈们从小灌输的规矩和他自己的想法碰撞,他开始犹豫,挣扎。
傅白榆是傅氏这一代灵感最高的那个,他能通过玉人偶察觉到少君微末的情绪,可能是少时遇险被少君显灵所救,又或者是他每天都会仔仔细细的供奉,所以其他人比与少君多了一份「亲近」。
然而就是这份敏感,让他察觉在贺亭瞳死后,少君身上发生的变化,那种压抑绝望,是隔绝五感,封闭灵识也没办法阻止的痛苦,稍微触及一下便觉得生不如死。
他没喜欢过人,一切半知半解,只觉得苦,苦的人心头发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