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等我。」贺亭瞳低声道:「我来找你们——等我!」
「你看,你又算错了,自不量力。」
一道讥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,贺亭瞳扭头看去,空无一人。
「要救人,不能死。」贺亭瞳想,他最后又摸了摸屏障,呢喃:「阿扶,等等我。」
他朝着天璇宗飞去,两宗相距不算远,他握着剑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救人。
越千旬,张对雪,谢玄霄,还有困在其中等待支援的其他人。
此事因他而起,他便一定要将他们救下。
贺亭瞳全身灼烫,经脉中灵力都快烧干了,他往前飞,从数里外都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魔物一层叠着一层,向着天璇宗奔去,好像将寒山境所有的魔物全都聚拢在一处,山顶上那一点阵光当真微弱如同萤火。
魔族大势已去,为何全都聚拢在天璇?此处并不在撤退路上……唯一能解释的原因只剩下一个。
越千旬。
魔族来迎他们的少主回家了。
贺亭瞳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片段,那些曾被他遗忘的,记不太清的画面此刻像被一双手胡乱搅弄,重新清晰起来。
第八世,第十世?
他与越千旬认识的比想像中还要早。
那个高瘦的,阴郁的,面上戴着半块面具的青年,依靠在宽大的躺椅中,怀中搂着衣衫不整的苏昙,对方只稍微挣扎,他一个抬手,便有数名剑宗弟子被魔物拖下去处死。
魔界不是一个好地方。
他更希望如今的小越待在一个温软红尘里,可以嬉皮笑脸,可以认真研学,可以胡乱撒娇,可以对着他们说心里话,至少脸上不要再出现那般残忍漠视的表情了。
「你做得到吗?」那道声音又响起了,「你已经输了十八次。」
「不去做,怎么知道行不行。」贺亭瞳全力奔向天璇宗,「他们还在等我,我不能停。」
十里,五里,三里……越来越近了。
贺亭瞳鼻腔淌出朱红的血,他随手擦了擦,从怀中取出一瓶子回春丹,倒糖豆子一般塞进口中。
干涸的经脉又重新生出点灵力,只是钝痛的,麻木的,身体与神魂好像分离开,轻飘飘的,以至于眼前都有些模糊不清。
最后一处山崖,天璇宗近在咫尺,贺亭瞳飞身一越,眼前一花,然后发现自己重回到了十里之外。
寒山境上松木葱茏,苍翠的山峦上,一切安静平稳,被太阳晒化的雪簌簌落下,砸在地面,啪地一声响。
安静到诡异。
原来魔物避的不是他啊。
贺亭瞳凝神望去,只见嶙峋山崖上,有一人独坐,面前置一棋盘,仙人高冠博带,鹤骨松姿,如云雾的衣袍在周身铺展,而后他朝着贺亭瞳招了招手。
松木下,仙人略微扭头,朝着他望来,那张脸,贺亭瞳见过。
他终于知道为何姬玉会认错了。
乱灵境中一切面貌模糊,直到对方真真切切站在面前,才知道他们多相似,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