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随手削的木剑,到二两银子一把的铁剑,三粒灵珠可售的低品灵剑,乃至剑冢内的仙剑,他全都握过,断折的,卷刃的,逃逸的,乃至如今这把生锈的若水。
今日,他将平生所学剑招在裴无涯面前一一试过,从惊鸿,至碧海潮生,到破军,七杀,度厄,玄一……最后的问天。
无数道剑招融合,就好像走过他短暂却又漫长的一生。
贺亭瞳手中剑招越来越快,越来越繁复,一时之间,天地之中,唯有铺天盖地的剑意,庞大驳杂,互不相容,又好像自成体系,恍若满天星斗。
裴无涯一开始游刃有余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他惊悚地发现自己居然看不透了,这小子的剑术又乱又刁钻,东一鎯头西一棒槌,但偏偏衔接的极好。
那把锈的好像轻轻一掰就要断的剑,无数次挥起,与他掌中长刀相撞击,剑身发出卡卡卡不堪重负的脆响,却又稳稳当当承住他的攻击。
不知何时,裴无涯开始双手握刀,收敛了戏谑的神色,他额头冒出冷汗,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越战越勇的贺亭瞳。
多久了?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?他的神魂为何可以坚持这般久?这还是人吗?
贺亭瞳一剑落,若水锈蚀的剑身刺向裴无涯的眼瞳,他偏头躲过,剑意于他脸侧割出一血痕,他忽然发现那锈剑若水洗一般,锈蚀纷纷碎冰般裂开,如化冻的春水,魔息一旦撞上,便尽数消弭。
不对——
不对不对不对!
这剑有问题!
裴无涯诡异地发觉他在变弱,他周身的魔息在悄无声息的溃散,而面前这少年,正变得越来越强!
轻飘飘的灵气像风又像水,从剑刃迸溅,悄无声息地交织成网,烈日炎炎,山中却生出一片蒙蒙白雾,于光下腾起一层瑰丽的虹彩。
轻而软,但无孔不入,让人如坠深渊,呼吸不得。
贺亭瞳现在的感觉很玄妙,他身体在动,耳边却响起了温柔的潺潺流水声,随着燃魂的时间越来越长,他本应该头痛欲裂,全身发抖,可这水流声却好像贯穿他四肢经脉,涓涓细流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厚灵力,蕴养周身,最后收归丹台识海,将所有的不适尽数消弭。
而后那股滚滚流水自经脉中奔涌,咆哮着汇聚,明而亮的剑意骤然冲破樊笼枷锁,灵力若东逝水,一往无前,坚定又决绝地斩向裴无涯的刀刃,灵光飞散,像云雾,像流水,又像时光,斑驳锈蚀剥落,那剑身亮的如同明月,又好似少年人如火般的眼瞳,直撞于刃上,热刀切脂般顺滑,甚至没有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。
魔刀断折,那柄长剑直接没入裴无涯胸口,击穿本源,快的好似没能让人感觉到痛意。
裴无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他看着贺亭瞳苍白的脸,目光下移,终于在那剥离锈蚀的长剑上看见了舒朗的两字剑铭——若水。
那一瞬间,漫山哗然,自天玑起,至清至圣的清气席卷,斜风细雨浮动,寒山境内,骤然落雨。
原本为魔息肆虐的山峦上,怨气平息,戾气消弭,仿佛春风过境,无形无象,却昭告天下——神器出世,若水剑有了新主。
千年前若水道君废神朝,诛妖邪,封恶魂,退隐山林,不问世事,若水剑自此不知所踪。
一千两百年后,此剑重见天日。
仿佛神话的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