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无所谓,反正裴无涯如今也用不出来。
而论搏命之术,多年来生死一线自己未必会输他,更何况,裴无涯轻敌。
天彻底放晴了,一轮烈日当空,四周亮的刺眼,贺亭瞳数次御空,又数次被裴无涯以刀气强压坠地,地面四分五裂,露出漆黑的岩石。
参天的古木倒塌,又被刀剑之气斩成齑粉,形成一片扇形空地。
魔息卷着刀意化作无数奇形怪状的野兽冲来,贺亭瞳提剑斩杀,试图近身,却又数次被击飞出去,少年的身影如同单薄的小舟,在狂风暴雨中艰难支撑。
裴无涯有意戏弄,对战时精确点出贺亭瞳的破绽。
「你的惊鸿不够快。」
「碧海潮生不够稳。」
「问天学的乱七八糟。」
……
「全是些各门各派最基础的剑术,小子,你只会这些了吗?」裴无涯刀势大开大合,便是用不了魔域,单凭借他的刀术也够傲视群雄了,四面八方都是密不透风的魔息,贺亭瞳在其中辗转腾挪,如被即将被风暴撕裂的蝴蝶,反抗的力量几乎微不可查。
「你师父是谁,怎会教出你这般不成体统的学生。」
「不劳阁下费心。」
贺亭瞳长舒一口气,将似要将肺腑中的憎恨与浊气同时呼出来,他看着面前狂妄桀骜的魔君,手中剑影变化万千——
符篆已经用完,他口袋里的丹药和灵药分给了天玑宗内的弟子,而今手中只剩下这柄剑,一把不认主的锈剑……和一条不服输的命。
贺亭瞳反手执剑划破掌心,沾血于剑上绘出繁复符菉,以血祭刃,若水剑上灵力暴涨,裴无涯衣袍鼓胀,眉头一挑,「血祭?怎么?撑不住了?」
修为堆到极致,贺亭瞳眼瞳中都好像有火在灼烧,他拉开剑势,沉声道:「阁下还未尽兴,贺某自当奉陪到底,还请魔君试剑!」
他三岁握剑,起手式学的惊鸿九式,十岁入门,跟在云适身后学了周修玉的问天,十五岁死于崖底,而后便陷入这轮回的怪圈。
重开第一世,他死在云止手中,第二世,他死在沈奚垣剑下,第三世,他离开玉衡,拜入剑宗,从最底层的撒扫杂役做起,第四世……
这么多年,他上过青云书院,也入过元辰宫,叩过上玄境的山门,听过雾花境的琴音,见过碧云川的花海……
他拜过师,有许多许多师父,云适,苏昙,木先生,秦檀,徐院长……他知道自己资质不够,气运也差,也算不得多聪明,不会过目不忘,也没有那般好的悟性,比不得青云榜上那些天之骄子。
一直以来,他所能做的,唯有一个「恒」字。
聚沙成塔,水滴石穿。
贺亭瞳不知自己练了多少年的剑,练到掌心起泡,皮肉剥落,一层又一层,直到生出厚茧。
从随手削的木剑,到二两银子一把的铁剑,三粒灵珠可售的低品灵剑,乃至剑冢内的仙剑,他全都握过,断折的,卷刃的,逃逸的,乃至如今这把生锈的若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