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那影子只是顿了顿,没再往里探,也没要进来的意思,他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不是他小题大做。
各地对下放劳改的人,态度差得太远了。
有的地方只让他们按点劳作,日子虽苦却也安稳。
有的地方却苛刻得紧,三两天就拉去训话,连跟当地人说句话都要被盯着。
住的是漏风的棚子,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窝头。
前两日他托了不少关系打听这农场的情况,知道这里没到最糟的地步,可“小心驶得万年船”,不为他和婉晴,也得为还在这儿的何家老两口着想。
何父也懂这里的门道,心里再急,面上也强压着稳下来,顺着秦连峰的话头应了几句,目光却始终黏在秦连峰脸上。
那眼神像是什么呢,就像是溺水的人望着水面漂来的一截木头,亮着点不敢信的光,又透着股怕抓不住的慌。
何父不敢去看何婉晴。
怕那“平反”的话是女儿为了宽他心编的谎话。
可除了秦连峰,他又不知道能问谁。
秦连峰其实心里也没底。
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外执行任务,回来只来得及给家里寄了封报平安的信,还没等回信,就请了假离开了家属院。
这葫芦岛地处偏隅,消息闭塞得很,外头的风声哪能轻易传进来?
他甚至觉得,婉晴刚才那话,多半是情急之下的安慰。
可话已经说出去了,老爷子本就身子弱,这一喜一悲的落差,要是真激出个病来,可怎么好?
秦连峰心里飞快转着念头,面上却仍保持着军人的沉稳,语气拿捏得极稳,斟酌着开口:“最近是隐约听说有这个趋势,不过这类事,肯定要经过上头层层审批,急不得。”
何父听懂了秦连峰的言外之意。
有希望,只是要等。
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倏地亮了,像是蒙尘的灯盏突然被拨亮了芯子,连声音都发颤:“时间长没事,时间长没事……”
他的手还在抖,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赶紧低头翻找面前的包裹,指尖好几次都碰掉了里面的布片:“你们……你们带没带针对肺炎的药?”
带的药品大多是何婉晴在家属院的时候准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