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着头,穆临安从手里怀里掏出了几张纸和一个匣子。
这有着红色大印的纸页沈揣刀真是再熟悉不过了——房契。
“金陵城老门东有三家铺子,是之前我趁着城中各家为了凑钱卖铺子的时候折价得的。”
早知道穆将军是个有成算的,沈揣刀也没想到他这般有本事,趁乱捡便宜都捡到魏国公府裴家头上了。
看着契书上裴家的印鉴,她摇头道:
“穆将军,你我本就是朋友,罗致蕃一事上你几番助我,也是替我和我祖母除了心头大患,我也没给你跪下呀。”
“罗致蕃草菅人命,将他除了,是我的本分。”
“那我也一样……”
“不一样。”
穆临安抬头,微微怔愣。
不可言说的梦境在此时忽然清晰。
梦里,一切都是从他跪在沈东家的面前开始的。
一身繁丽锦绣的沈东家,一只筋骨分明探过来的手。
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红纱,万物沉入靡丽红雾,唯有一个人清晰非常。
在做那个梦之前,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将沈东家的手记得那般明晰,以至于在梦里都指节分明、厚茧坚实。
本想扶穆临安起来,却被穆临安避过去了,沈揣刀眨眨眼,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就算安双清是包藏祸心,穆临安充其量也不过是被她利用了孝心,既非同谋,也非同党,怎么竟是这般模样?
英朗非凡的男人垂头,纤白的雪花落在他泛红的颈间。
化了。
沈揣刀看到了这一幕。
她恍惚有种错觉,若她这时候轻轻推一下,面前这位寡言可靠、战功赫赫的男人就会顺从地倒下去。
倒在这片白色的雪地上,任由她如何处置。
她移开目光,看向手里的匣子,拿着伞到底不便,她用执伞的手拖着木盒,将之打开。
白玉制成的刀鞘和刀柄上都包着金色的纹饰,一颗红色的宝石随形嵌在刀鞘正中。
“这把刀也是穆将军的赔礼?”
“在蜀地寻得的前朝旧物,沈东家得封司膳供奉,想用这刀做了贺礼。”
说是刀,只有巴掌大小,拿出来细看,下面悬着穗子,更像是个玉雕的配饰。
拔刀出鞘,只见刃不过寸长,锋利异常。
抬手劈出,能看见雪花成了两半,惊惶落下。
沈揣刀喜欢这把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