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梳头换衣裳,婶子要是不解气,索性我把箱笼全开了,将所有衣裳拿出来,一件一件试过去,任他等到天黑。”
兰婶子被她哄笑了,笑完了,又有些忐忑:
“东家,穆将军平素是个和善的,咱们家里也受了他许多照拂,真晾了他……”
想起来穆将军是三品将军,顶大的官儿呢,比知府老爷还高一届,兰婶子还是怕的。
要是为她自己,她是绝无可能生出这么大的怨气的。
“晾了就晾了。”
沈揣刀笑着说,“管他什么将军什么官儿,让兰婶子生气了就是不该。”
一炷香后,沈揣刀到底是选了件猞猁皮的雪青色缎面袍子穿了,头发只梳了梳,照旧用红绳束了。
待样样齐备,外头的雪真正接天连地地下了起来,又柔又密。
沈揣刀打了一支油纸伞往偏院去了。
绕过假山,她就看见了穿着一身玄色氅衣站在院中的穆临安,身上披了一层雪,肩膀都白了。
“穆将军,怎么没进屋里。”
仿佛一个木偶被人提了线,穆临安抬头,眸光转向她。
“心里有愧,不敢进去。”
沈揣刀笑了:
“别说穆将军,我在禽行九年,卫谨在禽行二十年,我娘师在禽行五十年,一开始也都没想到安夫人菜里的关窍,又怎能盼着穆将军比我等更强些?你实在不该这般扭捏自责模样。”
穆临安看着她:
“识人不清,连累了沈东家差点失了味觉,又差点担了天大干系,此我第一愧。”
“沈东家你为了助我和我养母不被追究,以身犯险,此我第二愧。”
“沈东家领公主之命入金陵,前途莫测,为我与卫提督周旋,此我第三愧。”
穆临安身材高大,不止身上的氅衣是黑的,内里的曳撒和靴子也都是黑的。
要不是那张嘴一边说话一边冒热气,真像是个雪天里的高大煤堆。
说着,穆临安单膝跪下。
“沈东家,我又欠了您两条命。”
沈揣刀后退半步,隔着雪幕看着眼前的男人,在心里算着他中了多久的毒,是不是还没祛干净。
“穆将军,于情于理,我也不全是为了你……”
安双清总是不该死的。
“沈东家高义,行事只看对错,不论结果,我这被救之人却不能不知好歹。”
这话他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说了。
低着头,穆临安从手里怀里掏出了几张纸和一个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