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监视的弟子趴在乱葬岗边缘的土坡后,嘴巴微张,几乎要把舌头吞下去。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——方才还只见白骨嶙峋、腐臭熏天的荒坡,此刻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。那些散落在地的残棺碎木自行拼凑,化作十二根漆黑的盘龙柱,柱身刻满血色符文,将整片空地围在中央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原本杂乱的坟土向两侧翻涌,露出下方深达数丈的巨大空间。二十余名黑衣人正盘膝坐在白骨铺就的地面上,双目紧闭,口中念念有词。他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,丝丝缕缕汇入中央那座三足青铜鼎。鼎中插着九根人骨香,青烟凝聚成狰狞的鬼面,在半空中盘旋嘶吼。
最中央的高台上,一名黑袍老者背对着入口,手中握着一柄镶嵌着骷髅头的权杖。他面前的石台上,赫然躺着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女尸,心口处插着一枚黑色晶石,正发出幽幽绿光。整个乱葬岗下的空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异香,与地表的破败景象判若两个世界。弟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这哪里是什么乱葬岗,分明是一处供奉邪神的地下祭坛!他死死捂住嘴,连呼吸都忘了,生怕惊动了下方那些非人般的存在。
三更夜的风卷着寒意掠过树梢,弟子屏住呼吸伏在老槐树桠上,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夜行衣。
残月下的乱葬岗泛着青黑磷光,监视的弟子将身子更深地藏进枯藤后。夜风卷着腐土气掠过耳畔,他看见那几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将妇人身子架上祭台——月光恰好掠过妇人散乱的鬓发,露出那张曾在红烛下映得满室生辉的脸。
是少夫人!
他的手猛地攥紧了腰间的青铜令牌,指节泛白。祭台是块风化的青石雕琢而成,边缘还残留着暗红的污迹,像极了三年前被灭门的张铁匠一家死在上面的模样。黑衣人动作利落得可怕,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绳索,绳索在月下泛着不祥的乌光,将少夫人纤细的手腕脚踝牢牢缚在祭台四角。
"唔。。。"昏迷的妇人忽然发出一声低吟,眼睫剧烈颤抖起来。弟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看见离她最近的黑衣人缓缓抽出腰间短刀,刀刃上淬着幽蓝的光。乱葬岗的风陡然转厉,卷起纸钱灰扑在他脸上,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哀嗥,衬得祭台周围死寂如坟。
青铜令牌在监视弟子掌中泛着幽蓝灵光,符文如活物般游走,他咬破舌尖逼出精血点在令牌中央,急促的咒语裹挟着乱葬岗的阴风灌入令牌:"宗主!乱葬岗西祭台——"话音未落,令牌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,将他的声音碾碎成无数光屑射向天际。
残烛摇曳的屋内,药气弥漫。皇浦云枯坐床边,望着妻子颧骨高耸的睡颜。她的咳嗽仍未停,窗外更漏敲过三响,他眼中血丝愈发浓重。
忽然,腰间玄铁令牌传来一阵急促震动,在寂静深夜里如毒蛇吐信般瘆人。皇浦云猛地按住令牌,指腹触到冰凉的夔龙纹时,那震动竟带着某种不祥的节奏,一下下戳在心头。
他迅速解下令牌,借着残烛微光看清了上面浮现的朱砂字迹——那是只有紧急事态才会启用的传讯密文。当“乱葬岗”三个字刺入眼帘时,他喉结剧烈滚动,指节已泛出青白色。
“……祭品……祭台……祭台……”断续的字句在令牌上明灭,最后凝固成一句令人目眦欲裂的话:“少夫人被缚于白骨祭台,现未查明其用意!”
榻上的妻子被惊动,发出一声微弱呻吟。皇浦云身形一僵,迅速收剑,俯身替她掖好被角,指腹擦过她滚烫的额头。“等我回来。”
庭院里,夜露正浓,他足尖点过青石砖,带起一串火星。乱葬岗方向的夜空隐隐泛着黑气一般。
夜色如墨,乱葬岗上磷火点点。皇浦云隐在云层后,心猛地一沉。祭台由黑沉沉的玄铁铸成,四周插着八面招魂幡,阴风卷起幡角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他儿媳正被粗麻绳捆在祭台中央,双目紧闭,面色惨白如纸,鬓边那支珍珠步摇在鬼火映照下泛着惨淡微光。
三十余名黑衣人呈八卦阵型将祭台围得水泄不通,个个黑衣蒙面,手持长柄弯刀,刀身在月色下泛着嗜血寒光。为首的是个玄衣老者,脸上刻满诡异符文,正手持桃木剑,剑尖对着他儿媳心口念念有词。
“放开她!”皇浦云玄色道袍无风自动,霜白长眉下,眸子淬了冰。声音如惊雷滚过乱葬岗,那些黑衣人齐刷刷转头,眼中闪过惊疑。
玄衣老者桀桀怪笑:“皇浦宗主好大的威风,竟单枪匹马来了。可惜,今日这亲儿媳,怕是要成本师的祭品了!”桃木剑往前送了半寸,冰冷剑尖已刺破他儿媳的衣襟。
皇浦云周身气息骤然暴涨,袖中拂尘无风自动,银丝根根倒竖如钢针。
四名监视的弟子见宗主一到,身形如电,倏地从两侧古树后、岩石旁飞掠而出,衣袂带起的风声划破林间寂静。他们稳稳落在皇浦云身后,四人成菱形肃立,宛如四座铁塔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对面的黑衣人。
每个人的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剑柄或刀鞘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红,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杀气。他们的呼吸沉稳,眼神锐利如剑锋,紧紧盯着对面的黑衣人,一副临战状态。
祭台周围插着燃烧的火把,跳跃的火光将周围人影拉得扭曲怪异。皇浦云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高台上被铁链锁住的儿媳,她长发凌乱地垂落,白色衣裙沾染着尘土与血迹,此刻正双目紧闭,不知死活。
"放开她!"皇浦云怒吼着向前冲去,却被两名黑衣人拦住。他看清祭台四周刻满暗红色符文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油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站在祭台中央的黑衣人缓缓转过身,兜帽下的脸隐在阴影中,唯有嘴角那抹笑意清晰可见。"皇浦宗主,"他声音沙哑如磨砂纸摩擦,"您可知这祭台为何而设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