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坖命令重新行勘,其实态度是十分之明确的,就是要改变之前朝廷对于朱纨一案的决定,这点在现在已经是朝廷的人所共知的事情,尤其是在朝廷现在要整顿闽粤的地方势力这个节骨眼上,朝廷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些闽省豪绅的,而且朱载坖点名让劳堪负责此事,劳堪是什么人?
出名的酷吏,朱载坖的刀子,他肯定是百分百的按照朱载坖的指令行事的,劳堪重新行勘会是个什么结果其实大家都是很清楚的,礼部尚书陈经邦对于此事是十分着急的,他和内阁辅臣们又不是很熟,唯一比较熟悉的就是罗万化,所以陈经邦在下直之后直接来到罗万化的府邸,求见罗万化。
罗万化当然知道陈经邦所为何来,罗万化将陈经邦请进书房,罗万化问道:“公望(陈经邦字)何必如此?”
罗万化对于陈经邦的急切其实是不能理解的,陈经邦乃是官宦世家出身,并不缺乏政治智慧,眼下的情形,其实已经是非常之清楚了,而且现在庞尚鹏这样的重臣和近臣尚且一言不发,陈经邦何必出这个头呢?
陈经邦说道:“桑梓书信频频,下官亦不得已也!”
罗万化问道:“公望独不为身家计乎?”
罗万化意思已经是非常之明白了,此事没有寰转的余地,首辅申时行倡议,内阁全体阁臣支持,皇帝和太子都乐见其成的事情,要是还推动不下去的,那这个大明就完犊子了,此事是没有任何寰转的余地,这点罗万化必须要向陈经邦讲清楚,重提朱纨一案的原因,其实大家都是很清楚的。
闽粤的地方豪强不把朱翊釴这个太子当回事,朱载坖自然是要还以颜色的,否则的话,天下怎么看他这个皇帝?罗万化说道:“公望,事不可为,明哲保身才是正道!”
陈经邦当然知道罗万化说的是实情,这些天陈经邦多次上疏,请求朝廷对于此事的处理要慎重,都被朱载坖留中不发,请求召见,也被朱载坖所拒绝,而且在朱载坖的上谕下达之后,之前一些鼓噪的闽粤籍官员也不敢在上疏渎扰了,朱载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,把他惹急眼了,午门外的庭杖可是好久没开张了,所以他们也都偃旗息鼓了。
陈经邦对罗万化说道:“一甫(罗万化字),某年少受教于林公,林家现在大难及身,岂可不报?”
陈经邦当年确实是曾经受教于林希元,所以在这件事情上陈经邦业格外出力,但是陈经邦虽然贵为大宗伯,但是面对此事也是无能为力,罗万化安慰道:“公望,此事尽心即可,何况当年之事,彼辈确实是做的过了!”
这点陈经邦是无法反驳的,作为福建人,陈经邦当然是知道当年的闽粤海商是什么情形,朱纨曾经向朝廷上疏称:“所谓乡官乃一县之望也,今乃肆志狼藉如此,目中岂知有官府耶?盖漳泉地方,本盗贼之渊薮,而乡官渡船又为盗贼之羽翼,臣反复思维不禁乡官之渡船,则海道不可清也。”
而在这些地方豪强当中,最为厉害的就是林家了,据朱纨的奏报:“盖罢官闲住,不惜名节,招亡纳叛,广布爪牙,武断乡曲,把持官府。下海通番之人,借其资本,籍其人船,动称其府,出入无忌。船货回还,先除原借,本利相对,其余赃物平分,盖不止一年矣,亦不止一家矣。惟林希元为甚耳。”
这点即便是陈经邦业无法为之辩白,当年朱纨和林希元的斗争,是你死我活的,朱纨弹劾林希元违制出海,勾连海盗,私造海船,一旦坐实,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,而且朱纨是拿到了确实的证据的,就是林家的海船,据朱纨给朝廷的奏报称:“林希元专造违式大船,假以渡船为名,专运贼赃,并违禁货物。今据查报见在者,月港八都地方二只,九都一只,高浦吴灌村一只,刘五店一只,地方畏势不报者,又不知几何也!”
在朱纨拿住了林希元通番的证据之后,两人的矛盾就已经是不可调和了,朱纨当时已经掌握了很多林希元参与走私的证据,一旦将其上奏,林家必然满门遭难,朱纨弹劾林希元的主要就是两条大罪,第一就是通番,第二就是把持地方,这两条都是极为严重的罪过,一旦坐实,身死族灭是必然的。
根据朱纨的弹劾,林希元在地方也是个不安分的主,在地方上,林希元“如考察闲住佥事林希元,负才放诞,见事风生。每遇上官行部,则将平素所撰诋毁前官传记等文一二册寄览。自谓独守清论,实则明示挟制,守土之官畏而恶之,无如之何,以此树威。门揭林府二字,或擅受民词,私行拷讯;或擅出告示,侵夺有司。”
这种罪行一旦被嘉靖闻知,不收拾你才是怪事,你都明着摆布朝廷地方官府了,真当万寿帝君是傻子不成?而且除了这些之外,为了掩盖自己走私的事实,林希元还陷害缉私官军,根据朱纨给朝廷的奏疏,“嘉靖二十六年五月初九日,林希元令已问发蔡阳辉等运回未获海贼姚新老等贼仗一船,上将粪渣遮盖,被指挥顾乔岳统兵拿获,解送按察佥事韩柱,审证明白,引例招呈巡按衙门,定发九谿卫充军。”
“而林希元恃其平素刁泼,移书该道挟制,只得给予元船并粪查领回,其余贼赃皆入官库,因此痛恨元拿官兵。于本年八月初六日,令已问结林守仁、蔡英魁等驾船进港,故作仓皇之状,比有兵快陈润等向前盘问,尹因哄邀上船验,无赃物,当时行凶,拒殴各伤轻重不等。除逃走外,将兵快黄伟、蔡忠、陈守三名捆绑去。迄指挥顾乔岳闻知,同濠门巡检司官兵追至地名谢仓,夺回。呈报佥事韩柱准行,仍被林希元挟辩。量问蔡英魁、林守仁等各杖罪发落,各有卷照,其余不可枚举。此等乡官乃一方之蠹,多贤之玷,进思尽忠者之所忧,退思补过者之所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