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。。。总管交付的图纸并不详尽,仅有大致船型轮廓,并无其他详细标注。
卑职一众只能凭借过往经验,一边推敲,一边尝试建造。
尽量在保持大框架的同时,实现总管预想的性能。
期间数次预计失误,不得已停工返工,耽误了不少时日。
迄今为止,只完成了主体龙骨、肋骨搭建。
外层船板、桅杆风帆、内部隔间等还未来得及动工。
若无其他意外,距下水试航,至少还需两月有余。”
李斯文干笑两声,这人不愧能安稳活到现在,看看这说话水平,实在圆滑。
不推诿也不隐瞒,只是巧妙将工期缓慢的缘由说得清楚,委婉点明图纸缺陷。
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就一学医的,哪懂什么造船。
所谓图纸,不过是凭模糊记忆勾勒出的粗略轮廓。
精准参数、结构说明是半点没有,哪里称得上是不太详细,说一句谬误百出也不过为。
结果这群莱州船匠,仅凭几笔草图,一月时间便搭好大致骨架,损耗也都控制在合理范围。
就这进度,别说满意不满意,他不犒劳犒劳大伙都说不过去。
“无妨。”
李斯文随意摆了摆手,点头由衷赞道:
“图纸简陋,这本就是某的疏漏,与诸位匠人无关。
短短一月便能搭起这般规整的船骨,进度已然超出预料,你们做得相当好。”
见李斯文并不恼火,范子铭以船厂四周,正竖耳偷听的一众船匠,纷纷暗自松了口气。
大伙私下早有打听,这位爷年纪轻轻,却以心思深沉,手段狠辣而闻名。
凡是曾得罪他的人,没一个落得了好下场。
可等现在亲身接触,才知传言虚实。
这位爷分明大度得很,非但没有苛责,反而主动揽下过错,体恤他们的不易。
当下世道,工匠地位低微,士农工商,匠人居末,仅高于奴仆商贾。
寻常官府工坊,官吏随意打骂属于常态,克扣粮饷、严苛责罚更是家常便饭。
凡事都怕对比。
李斯文的体恤,在众人眼里显得尤为难得。
将众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李斯文不由暗自轻叹。
根深蒂固的阶级偏见,终究难以破除。
世人轻视、鄙夷工匠,嫌弃匠人浑身污浊、不愿亲近。
可又有谁敢预见,这群默默无闻的匠人,才是撑起工业根基、推动发展的关键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