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周显喉结微微滚动,缓缓道出最是放心不下的那重顾虑:
“敢问贤侄,待来日小公爷功成圆满,返京复命后。。。今日许下的种种承诺,是否依旧生效?”
此言一出,沈从安当即恍然,原来还有这种变故?
又重重点头,深以为然。
但凡延续至今的世家豪门,哪个没在官场浮沉许久,朝堂规则自是看的门清。
白纸黑字又待如何,签字画押又待怎样?
人情许诺不过无凭缥缈,人走茶凉、朝令夕改才是常态。
眼下李斯文坐镇江南,军政大权两手抓,自是一言九鼎,能给出相对公正温和的承诺。
可偏偏,此人年不过十五六岁,便已身居高位,圣眷浓厚,端的前程无量。
任谁都看得明白,江南绝非他的终点。
哪怕沉溺于江南风情,自愿滞留,陛下也绝不会放任这等旷世奇才流窜在外。
待他日一纸调令,李斯文返京高升。
后继之人若翻脸不认账,更改条文,废除旧规,所有优待悉数作废。。。
所有转投李斯文,向钱庄抵押资产的各家,全都要落个血本无归的凄惨下场。
而这,便是周显迟迟不敢拍板定夺的根本缘由。
却不料听闻此言,李德奖先是一怔,随即低声失笑。
嘲笑意味坦荡,毫无半分遮掩,让周显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难不成。。。方才哪里说错了话?
“某就说,二位叔父贵人多忘事,果真不假。”
李德奖摇头失笑,实在无奈,这话他已经反复说了几回,结果。。。这俩人根本不往心里去。
“此前晚辈便已明言,这钱庄并非二郎私产,而是奉陛下圣旨督办筹建。
归于皇室私库,直属大内管辖。
既不隶属顾俊沙,更不归江南道所有,甚至与朝堂六部都毫无牵扯。”
说着,李德奖突然身体前倾,语气加重,甚是严肃,好叫两人记得清楚。
“换句话说,周沈两家、江南士族,乃至其他个人。。。
凡向钱庄借贷的,凭据落款署名的都是当今陛下!
你们借钱,是向陛下借贷,而非向二郎个人借贷,关他返不返京什么干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