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群老不死,仍沉醉于往日荣光,固步自封,懈怠轻敌,当真可笑。
私德可赞、才华可赏。
但赞赏的归赞赏,敌对的归敌对,杨烈个人立场却分得清楚。
饶是族中遗老再怎么讨人厌,也没亏待过自己一分钱。
反观李斯文,表现得越是光彩夺目,对弘农杨氏的威胁也就越大。
此人曾步步为营,逐步蚕食江南士族根基。
而今势大,又来了一手革新盐法。
开放入股,看似让利四方,共享红利。
实则却是借机入手江南盐务,截断世家财源。
二者立场对立、利益相悖,两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。
满堂心思各异,尽数藏在这肃穆氛围中。
数百道目光交织,好奇、试探、敬畏、警惕,更有无数深藏的算计与杀机。
但作为视线集中点的李斯文,全然不在意堂中的暗流汹涌。
神色淡然,闲庭信步般走到中央演讲台上,稳稳伫立。
紧随其后的秦怀道、裴行俭等一众心腹,则依次分列两侧、落座就位。
李斯文抬手,目光环视全场,将满堂士族子弟、商贾乡绅的神色尽收眼底。
众人或是拘谨、端正;或是神色紧绷揣测,故作从容,百态众生,一览无余。
又微微俯身,双肘轻抵台面,刻意放松身体,敛去了几分肃杀,表现得尽量平易亲和。
唇角微扬,声音清朗舒缓,徐徐而道:
“今日之前,本公心中其实颇有惶恐。”
话音落下,满堂皆是一怔。
每人会猜到,这位素以杀伐凌厉而着名,并借此震慑江南各地的少年公爷,竟会当众坦言,说自己心有怯意。
这又是开的哪门子玩笑?
迎着众人不解,李斯文眉宇含笑,继续说道:
“此番广邀江南各州士族、乡绅、商贾齐聚顾俊沙,筹办盐场入股、市舶司通航诸事。
只是并不清楚,李某一介少年,初来江南立足,究竟有几分薄面,能让诸位不远百里的舟车劳顿,来此赴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