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眼睛马上瞪圆:“搞咩啊?我为什么要帮别人的仔买房?他爸妈自己买啦!”
——真搞笑,我在心里吐槽,连自己都能想象我此刻的表情,看着很平静,甚至端正,可唇角那点讥诮怎么也压不下去。轮到别人,就是她爸妈自己买;轮到你们,就得我来买。这就是他们的“天经地义”。
桌面短短一秒钟的寂静,像一张被绷紧的皮鼓。
母亲率先破局,把嗓音压软,给我夹了块烧鹅说:“男朋友有没有都没所谓啦。我同你爸爸,给你介绍个对象。”
她拿出手机,点开了一个人的微信,把手机推给我,里面是一个男人的照片,又黑又胖,说猪头都是侮辱了猪。
母亲却依旧喜滋滋地说:“你爸爸单位领导介绍的,佛山人,家里做家具,家底殷实,一年赚两三百万都不系问题。人个小朋友英国留学回来,看中读书好、人又聪明。以后结婚,你可以去他们公司上班,不上班都无所谓,在家里教小朋友好了。这个是他的微信,你加一下,明日见个面,好唔好?”
我把手机推了回去,切了一声,眼神毫不退让:“我不去。也别加,他不配出现在我的好友列表里。你们就是想把我卖了,换点钱给你们这个耀祖扑街仔。你们心里清楚。”
父亲“哐”地一声把筷子丢在桌上,青筋在太阳穴上鼓起来:“你个死女!你在同我讲咩?!白眼狼!养你有咩用?!”
他猛地站起,身体前倾,手已经抡起来了。酒楼包房里,金边的瓷盘叮当作响,我看见服务员隔着门缝探了一眼。
母亲吓得赶紧拽住父亲胳膊,声音发颤:“算啦算啦!她不想去就算啦。你发咩火?”又转头看我,硬挤出一抹笑,“阿遥,唔好同你爸一般见识,他就系口快,脾气急,你不要理他。”
说完,又抬头,在父亲耳边说了些什么。
父亲喘了几口粗气,眼里的狠意缓下来,甩手坐回去,冷冷吐出一句:“算了。你不想去就不去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如果真动手,我会还手吗?回答是:会,而且绝不留情。
回到家,我拿起包准备出门。
母亲“哎呀”一声拽住我手腕,眼里甚至还带着泪,整个人都软和下来:“阿遥,不要走啦,是妈妈不好,以前…以前真是我们对不住你。”
她把我往客厅沙发按,“你都五年没有回来了,在家里多住几天,你不喜欢你爸爸和阿荣,就不要看见他们。在家陪妈妈讲讲话,妈妈烧饭给你吃,好不好啦?”
她这副低眉顺眼,我不习惯。可看着她眼圈红彤彤的样子,“对不起”三个字不停地从嘴里蹦出来,带着低三下四的讨好和委屈求全,我终究心软了,点点头:“好。就住两天,后天我就回去。”
母亲立刻喜形于色:“好,乖女,我的阿遥最乖了。饮碗汤先,饮完早点休息。”她端来一小碗甜汤,放在我面前,“百合莲子绿豆汤,太热了,喝这个降火。”
我接过,喝了半碗。太甜了,甜的发腻,我记忆里,母亲之前做饭好像不会放这么多糖。她期待地看着我,我没皱眉,强忍着腻味喝完了绿豆汤,放下碗,站起身:“我去睡了。”
“好,早点睡。”母亲把我送到房门口,“有咩需要叫我。”
我把门关上,反手拧了一下锁,又拉了拉窗,插销扣好。洗漱完,我整个人困的不行,因为时差,白天又睡了很长时间,这怎么都不会是我该犯困的时间段。我把书包放在床头柜边,护照夹、卡包、电脑都压在包里。
我忽然觉得不安,父母对我的态度好的不正常,他们连我读研都反对,怎么会允许我读博,还有姐姐,自从我回家后,她甚至没有给我发过一个微信…。
我想到了之前看到的新闻,父母为了逼迫女儿结婚,甚至给女儿下药把女儿绑到了男方家里,还有那种为了给儿子买房,逼迫女儿嫁人的事情在我的老家更是数不胜数。
我忽然很害怕,给林蔚然发了条消息:【还活着,这是我家地址,如果我明天一整天都没联系你,帮我报警。】
又给Samuel发了一个“晚安”的月亮表情。疲惫像潮水,把我往床垫里拽。很困。困到刚躺下就沉下去。
醒来时,天光灰白。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凉意,我第一反应是去摸床边的包,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我一个激灵翻身坐起,迅速环视:电脑不见了,手机不见了,证件夹不见了。护照、身份证、港澳通行证、德国居留卡、甚至我的学生证……全部失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