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过去两个冬天的煤源进货单,全调出来。”
阎解放正记出库,笔尖顿住了半秒。
“先不查谁领得多?”
“那是后账。”张成飞把手搭在台边,声音很平,“先把煤是怎么进来的摸清楚。”
这话落得不重,却把方向一下定死了。阎解放把账本一合,转身进了后头的小档案间。
仓口的旧单子最磨人。纸边沾着煤灰,柜角又潮,抽出来一股发闷的味。阎解放蹲在地上,挨张往外翻,嘴里不时低声念一句,像给自己拴绳。
“这批归去年。”
“这张往前挪。”
“承运单位别混。”
中午有人端着搪瓷缸喊他吃口热的,他头也没抬,只摆手。到傍晚,地上已经铺开几摊单子,几十张进货单被他重新理成几沓,时间、煤种、承运单位、入库签收人,全捋顺了。
张成飞回来时,他嗓子都磨哑了。
“有了。”
“说重点。”
阎解放把第一沓推过去,手指点在日期上。
“第一,每年冬天都断过煤,少说两次。前一批进完,后一批隔得长。仓口存煤压到最低的时候,只够厂里烧四天。”
旁边打算盘的老孙停了手,珠子磕在木框上,咯的一声。
“四天?那锅炉房还不急疯了。”
“就是卡在这儿。”阎解放说,“再晚一点,就得见底。”
张成飞低头看了几眼,没插话。阎解放又抽出第二沓,这回语速更稳。
“第二,煤一紧,先往后撤的是家属协同煤。生产线那边,从来没断过。”
老孙抬了抬眼,胡子都跟着动了一下。
“怪不得院里年年骂仓口。”
阎解放把拨付记录并到一处。
“不是仓口平白抠门,是调配先后有别。许副组长手里攥着生产优先,煤一少,先保生产线,家属协同只能往后排。”
张成飞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条,能坐实?”
“单子能对上,拨付记录也能对上。”阎解放回得很干脆,“前两年就是这么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