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毕瑞豪的表情,心里已经有了判断。转身走向另一侧的仓库,铁门敞开着,里面散落了些化肥,包装袋上印着"高产牌复合肥",厂址赫然写着"东洪县城关镇"。
毕瑞豪凑过来,低声说:"县长,这些袋子都是我们自己印的,还是这个李厂长啊给我们提供的资源,跟咱们当年印方便面袋的厂子是同一家。"
仓库角落里,还堆着几个褪色的编织袋,上面印着"东洪县第一食品厂"的字样,里面装着零散的螺栓和垫片。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,照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我突然想起之前在这里学习看到的场景:传送带高速运转,工人们熟练地包装方便面,质检员拿着仪器检查每一包产品。如今,同样的空间里,弥漫着化工原料的气味,曾经的食品生产设备被改造成化肥混料罐,历史的齿轮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残酷。
我看向毕瑞豪,目光坚定地说:“毕老板,现在工业开发区即将挂牌,你们对建设新厂有没有信心和把握?”
毕瑞豪胸脯一挺,信誓旦旦地说:“县长,不瞒您说,建新厂有压力,但不建新厂,靠现在这样组装掺混肥,确实生产不出合格的肥料。现在秋季马上要对玉米进行追肥,可我们仓库里的肥料不敢卖啊,只能从外地代理一些品牌。这样一来,利润低,慢慢渠道就做坏了,市场也会被其他生产商抢占。不瞒您说,我们打算投资重金进行厂房建设,但公司哪有那么多现金?前前后后,积压的化肥、购买的农药,加上县里面的罚款,加起来都两三百万了。坤豪公司前些年是挣了些钱,但也经不起这样折腾。县里面如果能在银行贷款方面给我们提供支持,我们一定能把厂子建起来。”
我继续追问:“建一个现代化的厂房投入生产,你算过要多少钱吗?”
毕瑞豪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怎么没算过,厂长。前前后后加起来要接近七八百万,主要是设备贵。但我们还是看准农资这条渠道,只要县里面支持,我们还是能够建厂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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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差多少资金?”我紧接着问。
毕瑞豪皱了皱眉头,说道:“我们还差500万,至少要有七八百万才敢说建厂的事情。县长,我就不瞒您,现在曹河县的李显平书记也一直邀请我们过去。我内心里还是希望把厂留在咱们家乡。”
我马上说道:“是啊,肯定还是把厂留在家乡好。曹河县虽然离得不远,但也算是外地。到了那边,万一显平书记下一步离任,新的县领导上任,你不还是要重新建立感情吗?”
毕瑞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:“现在跟您汇报,去曹河县我也不怕。在曹河县,我是和钟毅书记的儿子钟壮在合作,钟壮也有意在曹河县建工厂。但他没钱,所以想找银行贷款,拉着我投资。”毕瑞豪马上补充道:“县长您放心,我知道整个东洪县就您对坤豪公司真心好,就是为了您,我一定会把公司留在工业开发区,以后妥善经营。”
一行人又走到一个车间门口,车间门口有两个巨大的铁门,锈迹斑斑,铁门上贴着两张封条,上面写着“东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封”,字迹有些模糊。铁门看起来十分笨重,仿佛尘封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毕瑞豪心事重重的道:“县长,我们的家底,都砸在这几个仓库里面了!”
这时,毕瑞豪一挥手,两个工人走了过来。毕瑞豪说:“县长,这个封条我不破坏,只是让您看看这里面封了我们多少肥料。”两个工人小心翼翼地将封条揭开,没有破坏封条,他们使出浑身力气,十分吃力地把铁门推开。伴随着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迎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肥料,一袋袋肥料仿佛在诉说着公司的困境。
毕瑞豪痛心疾首地说:“这后面几个仓库肥料,4万多袋啊。4万多袋掺混肥,足够十多万亩土地追肥。县长啊,在咱们东洪县,包括东原,不是每个群众都用掺混肥、复合肥的,这肥料的价格肯定还是贵的,多数群众还是用农家肥,再配点尿素。所以,这也是我们差不多准备应对今年东洪县市场的肥料,就这一笔,我们坤豪公司就亏掉了30多万,再加上前期给县里送农药的钱,又亏了五十多万。县长,这些肥料不能算假肥料,只是生产工艺不达标,氮磷钾不均衡。但现在躺在仓库里,我们不敢卖,县工商局都给查封了。”
我心里暗道,毕瑞豪确实是个可以干大事的人,这么大一笔的肥料,几十万的货,被查封之后,还是和没事人一样,换做一般人,根本扛不住这样的损失。我问道:“毕老板啊,你的这个肥料含量实际是多少?”
毕瑞豪回答道:“袋子上标的啊氮磷钾各含15%,总含量45%。”
“现在实际含量呢?”我继续追问。
“现在,实际上氮磷钾最低只有12%,总含量最低36%,县长啊,这个含量不达标啊是我们进的原材料被人给坑了,但是他不能说是假货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沉思片刻后说:“有没有这种可能性,你们在包装上重新标注,按实际含量来标,该降价就降价。既然含量达不到,就按实际含量来卖嘛。”
毕瑞豪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,看着我问道:“县长,这能行?不会被认定为销售假冒伪劣产品吧?”
我又思索了一下,这么大一笔肥料堆在仓库里,只是没有达到标定的氮磷钾含量,如果按实际含量标定并降低价格,就算包装袋上有些不符,备注清楚,应该能销售。于是我坚定地说:“我觉得没什么问题,标准达不到,就按照实际标准来卖,把情况给大家说清楚,也比堆在仓库里强。”
毕瑞豪激动地主动走上前握住我的手,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,说道:“哎呀,县长,如果能这样办,那自然是最好了,我们厂起码能回笼五六十万资金。确实,堆在这里完全是浪费。县长,您这就是担当啊,找了很多人,他们都说我这批货只能烂在这里了,还是县长敢担当,我一定给县政府送锦旗。”
我神情严肃地说道:“锦旗没必要,毕老板,以后重合同、守信用不能是一句空话。你看看你给县里送的那些农药,马上就要过期了吧?不少群众意见很大,说政府完全是糊弄人。”
毕瑞豪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,他挠了挠头,说道:“县长,实在不好意思,农药就算过期,也不影响效果,我给您保证,用到明年这个时候照样能用。”说完,他凑在我耳边小声说:“县长,我跟您说,这批农药是农业开发总公司与龙腾公司联合……”
听了这些,我对魏昌全又有了不同的认识,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厌恶之情,觉得这昌全完全成了一个没有底线的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