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温泉酒店包间里,曹河县委副书记马定凯听到易满达说要给自己“加担子”,党政方面的工作都要抓起来,心头那点因为酒精而翻腾的燥热,瞬间化作了更炽烈的狂喜。
他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就认定了那个答案——县长!
梁满仓要退了,自己这个县委副书记,顺理成章要接任县长!
副书记和县长,可不就是党政一把手都抓在手里了么?
他感到一阵晕眩,是酒意,更是被巨大喜悦冲击的恍惚。
人生啊,真是奇妙,前一刻还觉得梁满仓挡了自己的路,心里憋闷,转眼间,柳暗花明,自己的“老班长”、如今的市委常委一来,这路不就通了?
一切都是机遇,命运终究是眷顾自己的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县长办公室里的样子。
他激动地端起面前那个二两的酒杯,哗啦啦倒满,清澈的酒液微微晃荡。
他绕过半个桌子,走到易满达身边,身子因为激动和酒意有些发飘,但脸上满是真诚与感激:“班长啊!”他声音不高,但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些,大家都看了过来。“我心里有数,这次常委会,您肯定为我说话了!这份情,我马定凯记一辈子!”说完,不等易满达反应,他一仰脖子,“咕咚咕咚”将一整杯白酒灌了下去。
酒液像一条火线,从喉咙直烧到胃里,强烈的刺激感让他喉头一紧,一股酸腐的气味猛地冲上鼻腔。
他脸色瞬间涨红,强忍着想把翻涌压下去,可那酒劲太猛,混合着刚才吃下的菜肴,在胃里造反。
他捂着嘴,朝易满达仓促地点了下头,转身就踉跄着冲向包间里的独立洗手间。门都来不及关严,里面就传来剧烈的、压抑不住的呕吐声,接着是哗啦啦的冲水声。
公安局的刘洪峰见状,咧开嘴笑了,声音洪亮地打趣道:“定凯书记这是高兴的!以酒明志,以吐表心啊!不过老马,这酒量还得练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!”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提醒,在官场,能喝是一种能力,但喝到失态,总归不算好看。
易满达端着酒杯,脸上还挂着刚才应付马定凯敬酒时的微笑,但眼神里没什么波澜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他心里其实有些纳闷,也替马定凯感到一丝尴尬。
下午的常委会,五个“优秀学员”,四个明确提拔或解决了级别,唯独马定凯是平调,虽然权力重心变了,但明面上毕竟不算提拔。
易满达是知道内情的,所以他刚才那番“加担子”的话,说得有些含糊,本意是鼓励,也是铺垫,没想到马定凯自己会错了意,兴奋成这样。
现在这情形,他更不好当面泼冷水,只能等组织正式谈话了。他举起杯,对桌上其他人示意:“来,咱们同学之间,也再走一个,感情深,一口闷!”
钟潇虹作为光明区委副书记,是易满达的直接下属,此刻更是主动。
她端着红酒杯起身,走到易满达身边,巧笑嫣然:“易书记,我单独敬您一杯。您到光明区,是咱们区的福气,我代表我自己,也代表区里期待在您带领下大干一场的同志们,敬您!我干了,您随意!”说完,很爽利地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。她喝酒的姿态很好看,不扭捏,干净利落。
易满达笑着也喝了一口,放下酒杯,看着钟潇虹,语气比刚才对马定凯时多了几分随和,但也带着上级的关切:“潇虹同志,喝酒是其次,工作才是第一啊。我可听班子里的同志说了,你最近觉得压力大,私下里嘀咕着想换个轻松点的岗位?”
我坐在旁边,听的是一清二楚。
钟潇虹脸色闪过一丝的尴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