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指,狠狠压上了舌根,毒素导致的抽搐使得力道很难控制,牙齿迅速将虎口和手背擦出了血痕,血腥味和酒精味混合……
男孩弓起身子,开始剧烈地呕吐。
极度痛苦中,他没忘记抓住一旁的脚凳,那是个雕花镀金的古董,而他需要的是挣扎着侧靠在上面。他见过很多街上的尸体,仰卧睡倒,呛死在自己呕吐物里的醉酒者是占比最多的类型。
他失去了意识。
……
醒来后,他已经到了奥地利。
他赌赢了。不只是与卡斯蒂安的生死战,还有组织成员承诺的可靠程度。毕竟,后者得到了想要的局面,任由一个孩子去死也不是什么难以抉择的事。
但是,也仅仅是赌赢了这一局。
组织训练营不是慈善基地,要通过各种训练,从知识、语言、体能到搏斗、枪法,要在不同测验里赢过一个个同伴,要去那些混乱地带的硝烟里摸爬滚打,要……抛下不必要的善良和好心。
好消息是这对伊莱亚斯从不是难事。
他似乎天生就没有柔软的心肠,疏离,防范,对背叛者毫不留情。也许,这些从多年前就可见一斑,决定对仅有的血缘下手时,他没有多犹豫片刻。
意识到卡斯蒂安敲响了自己的丧钟后,男孩就下定了决心。诚然,他也考虑了一段时间,不过考虑的主题全部是关于“如何获得品质更好见效更快的毒素”“剂量如何”“如何和所谓‘组织’谈判”“如何获取催吐剂和解毒剂”“有没有机会将二者贴身保存”……种种斟酌中,唯独没有纠结该与不该,没有亲情的憧憬与向往。
就像母亲死后他成为了Mafia的Soldato,一切是为了生存而已。
他想活下去,这是最重要的。
除此之外,都不必在意,也不必在乎。
伊莱亚斯从不喜欢弱者。哀嚎,哭泣,泪水,在战场上,这些代表即将崩溃的士兵,基本会在一两日后栽倒在血泊中,死不瞑目地瞪着大大的眼;在训练营里,这些代表不用再回头看的同伴们,被淘汰者疯狂的咒骂少年人听多了,连个有新意的花样都没有……再早一些,将时间线拉到更早以前,这些代表母亲的神经质的抽打,大部分时间她是“看不到”他的,这种漠视是好待遇的一种。偶尔,感情与生活的重压让她感觉再无法承受时,碍眼的孩子就是导致她生命走向不幸的根源。
她是那么美丽而脆弱,哪怕是在歇斯底里地施加暴力时。他并不太常哭,这反而令她的抽泣和尖叫再添了一重。格琳达会说他是像他父亲一样的魔鬼。
可是,无论如何,她还是美的,尽管那种美像破碎后被勉强粘好的瓷器,是珍宝无疑,又再也经不起任何风雨。
讽刺的是,等他拿到代号后,在组织里见到了使这瓷器碎裂的元凶。
代号柯涅克的男人告诉他,自己的姓氏是“黑泽”,正同伊莱亚斯曾被告知的一样。
那时,琴酒刚从枪林弹雨中归来,单手拎着M16自动步枪,头发只到肩膀,其余的要感谢燃烧弹,烧灼后他及时用匕首割断了。
在这场谈话进行时,旁边人面上的表情告诉他,他们都在期待琴酒直接给柯涅克来上一梭子。
而金发绿眸的少年人只是“哦”了一声,表示自己知晓了,接着,他按照流程去向那位先生汇报。
他进入了组织,忠诚就是唯一的道路。这对谁都好。
不过……
——一直以来,很多若有似无的关注果然不是错觉。
他冷静地思考着柯涅克将这层关系对自己公开后的利弊,Boss会需要何种表态。就在那时,母亲的形象忽然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。
格琳达。诺维死于高烧引发的并发症,心力衰竭。在此之前,那天躺在**的她交给他一些里拉,告诉他需要采买的东西。他记得,自己需要先去三条街外的百货店,再去肉铺,最后去街角的面包店。在那里,他还偶遇了也出来买东西的邻居太太,和她一起走回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