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感觉很奇妙,仿佛自己就是天道,冷漠地注视着众生,却又从中窥见了一丝自己从未想过的可能。
钱梨乖巧点头,小手朝着还在地上探头探脑的花栗鼠挥了挥。
那只已经成精多年,却始终未曾化形的花栗鼠小眼珠滴溜溜转动,蓬松的尾巴摇晃两下,像是听懂了吩咐,转身一溜烟,顺着梨树重新爬上枝头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睡觉去咯。
柳相带着肩头的钱梨,身形一晃。
只是脚下的影子淡了一分,再凝实时,已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南方群山之中。
空间在他脚下,温顺得如同一张可以随意折叠的画卷。
十万大山,古老而莽荒。
此地的天地灵气充裕得近乎奢侈,在深谷幽壑之中,灵气甚至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淡白色雾霭,随风流淌,如同人间仙境。
无数天材地宝在其中悄然生长,吸纳日月精华,静待着属于自己的缘法。
不过到了柳相这个境界,又是天生地养的蛮妖,寻常仙材灵药于他而言,与路边野草无异,压根儿看不上眼。
自陆鸢始,及至柳相,两代大山之主都有意地压制着这片山脉。
灵气虽浓,却不允许山野精怪轻易成气候。
如同一张笼罩天地的巨网,将所有不安分的念头都摁死在萌芽之中。
能够在这种环境下,依旧强行破开某种心中障,修出灵智的妖,都算是天赋异禀,根性不凡。
譬如臧符峰上的花栗鼠,譬如那头跟随张蛟行走的黑虎於菟,还有那条盘踞在某处深潭水底,始终不曾出世的青蛇。
妖修,人修,本质上都是一种对于天地灵气的汲取与损耗。
十万大山被柳相划为禁区,禁止人类修士深入,又在山君意志下有意镇压本土精怪的修行。
这便导致了一个结果。
天地灵气浓而不散,千年以来,山中所孕育的天材地宝数量越来越多。
仙材灵药成熟后,其精气又会反哺天地,天地则孕育出更为神异的灵宝,彼此互相成就。
长此以往,此地的山根水运愈发高涨,十万大山之中,自然而然便会形成那么几座钟灵毓秀,足以匹配外界那些顶级洞天福地的山头地段。
柳相最开始下山时,就有过疑惑。
对于任何修士精怪来说,这十万大山就是一座天然的无上修行道场,怎会千年以来都没有其他大妖或者地仙前来占据一隅之地?
直到陆鸢为他解答。
千年之前,那场由道门、补天教与大渊皇朝共同签订的契约之中,便有这样一条秘而不宣的条款。
“以山养山,以山成仙门,结两教之力,再为大山镇守五百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