寺门口,一个面目丑陋的僧人立在那里。
原本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,脏兮兮的,破破烂烂的,整整穿了一年。
如今换上了一身崭新僧袍,灰色布料,洗得干干净净。
悟藏转身,一步一步走下山门。
阳光很刺眼,抬手遮了遮,那只残破的左眼微微眯起。
曾经的赵家公子早已死了,死在那个埋葬满门的夜晚。
如今活着的,只是一个托钵行脚的苦行僧。
入世法,便是要行走红尘,渡尽苦厄。
每走一步,都在告别过去。
山路漫长,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。
两旁松柏森森,秋风扫过,落叶纷飞。
空钵在手中晃荡,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这钵是空的,心也是空的。
空了,才能装得下这世间苦难。
悟藏停下脚步,望着那些城内袅袅升起的炊烟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人间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。
曾经享尽荣华富贵,如今一无所有。
可这一无所有,反倒让人轻松了许多。
没了牵挂,没了执念,只剩下一条路要走。
那条路很长,也许一辈子都走不完。
但没关系,走不完就走不完,只要一直走下去就好。
褪下僧袍,迈开步子,朝着城外世界走去。
。。。。。。
与此同时,九层佛塔内。
白衣僧人立在一楼角落,点燃最后一盏白烛。
烛火摇曳,映照着苍白的面容。
如今该点的都点了,该送的都送了。
鉴真抬起手掌。
三千青丝如同有了生命一般,疯狂地从头顶生长出来。
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转眼就垂落到腰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