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雪儿七岁那年,在河边追逐蜻蜓时不慎失足落水,正是路过的钱老三一个猛子扎进冰冷的河水里,才把那浑身青紫的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自那以后,余家便将他视作恩人,年过节,总要备些薄礼上门感谢。
“老余,嫂子,这是给雪儿丫头的。”
钱老三将麦芽糖放在柜台上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关切,“我听说王索那狗东西上门了?这帮赵家的走狗,真是坏事做绝,迟早遭天打雷劈!”
他先是义愤填膺地将王索骂了个狗血淋头,又好言宽慰了余氏夫妇一番。见二人神色稍缓,才话锋一转,状似无意地压低了声音:“老余,我听人说,你们想把铺子做大点?”
余忠一怔,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,“有这个心,没那个力啊。这本钱……”
“唉!”
钱老三一拍大腿,凑近了些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精芒,“我倒是有个门路。我一个出了五服的远房侄子,在城西一家钱庄里当差。他们那里专门给咱们这些小门小户周转,利钱也公道,江湖上都说‘九出十三归’,算是行价。”
“九出十三归?”余忠活了半辈子,自然听过这放贷的行话,借十两,到手九两,还的时候要还十三两。
这利钱,快赶上喝血了。
余氏更是心惊,连连摆手,“钱大哥,这可使不得。我总听人说,这借贷的,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。咱们沾不起。”
钱老三立刻板起脸,“嫂子,你这是信不过我老钱?要不是看在当年我把雪儿丫头从水里捞起来的情分上,我才懒得管这闲事!我那侄子说了,看在我的面子上,一切好商量。你们要是信得过我,我明儿就带你们去看看。要是信不过,就当我今天没来过!”
话说到这份上,加上那份沉甸甸的救命之恩摆在那里,余忠夫妇哪里还能说出个“不”字。
他们对钱老三的热心肠自然是深信不疑。
次日,在钱老三的引荐下,余氏夫妇忐忑不安地来到城西一处看似寻常的茶楼。
接待他们的是一个满面和气的胖掌柜,挺着个大肚子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一口一个“余老板”,叫得余忠浑身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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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方果然如钱老三所说,十分爽快,问明了要借一百两本金,便从柜台下拿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契书。
余忠夫妇不识多少字,只能凑在油灯下,就着那密密麻麻的小字费力地辨认。
契书上头,用大字写着借款“壹佰两整”,还款期限“叁月”,下面一条也清清楚楚地写着“九出十三归,童叟无欺”。
胖掌柜用他那肥胖的手指点着契书,笑呵呵地解释:“余老板,你看,白纸黑字,咱们做生意最讲究诚信。这‘九出’是行规,借一百两,实到手九十两。三月后,连本带利,还一百三十两。就是这个数,多一文钱我们都不要。”
余忠夫妇在心里算了算,虽然肉疼得厉害,但一想到铺子扩建后的光景,想到女儿或许能因此逃过一劫,便觉得这代价也值得。
“当家的,签吧。”
余氏在一旁催促道,“钱大哥的面子,人家掌柜的都给到这份上了。咱们不能不识好歹。”
余忠心一横,不再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