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妈,这里很好,你可以安息了。”
“记得你曾经托梦告诉我…要幸福,现在,都实现了。在这里…我同耀扬随时都可以来看你。陪你聊天,陪你看风景……”
正说着,与工作人员交接完的男人也走过来半蹲在她身旁,指尖拂去落在她发间的一小片花瓣后,双眼正视墓碑上慈和亲切的黑白遗像,郑重道:
“当年迎娶你的时候,我就在阿妈面前承诺过,会照顾好你一世。”
“从今往后,不论如何,我依旧会对你履行我的承诺。”
听过,女人眼眶再度湿润,捉紧他温暖干燥的手扣在掌心。
想起当初,他跪在三清圣祖前许下的誓言,想起两个人历尽千辛万苦后,又终于走到一起的辛酸岁月,在尘埃落定的这一刻,她心底的阴霾和重担也都渐渐消散。
阳光渐渐洒满墓地,映照在方佩兰那张和蔼可亲的面庞上。
二人站起身来,目光默默交汇,情愫万千。
齐诗允倚靠在雷耀扬坚实宽阔的胸膛里,嘴角挂起发自内心的笑意。
一九九七年的维也纳秋日,是带着酒香的疯狂与沉沦,而二零零六年的维也纳春日,则是时过境迁后,一场细致又温和的疗愈。这一次,推开门迎来的,不再是初冬的寒意,而是带着泥土芬芳与嫩草香气的四月微风。
万物在一场薄雪中彻底苏醒,格林津的春季显得格外慷慨。
某日晚饭后,齐诗允与雷耀扬手拖手,牵着Warwick漫步在科本茨尔路上。
葡萄园如波浪从不远处山坡倾斜而下,道路两旁,果树樱花挂满枝头竞相盛放,竟也有比红色更热烈的时候。几只乌鸫在山野林间穿梭,风掠过时,樱花花瓣被吹得四处飘扬,像一场再浪漫不过的粉色落雪。
花瓣落在两人发顶和肩头,也落在Warwick黑亮的背毛上,就像是被柔羽抚过的瘙痒,令它时不时打喷嚏,停下来抖动身子用后爪挠痒。
很显然,这段时间它已经适应了国外的生活,跟随二人的步履虽然慢了些,却依旧昂首挺胸,就像是在巡视他阔别已久的领地。
雷耀扬牵着狗,另一只手与齐诗允十指紧扣,说起近期全城都在向那位「上帝的宠儿」致敬。
从年初开始,街道上随处可见莫札特二百五十周年诞辰的纪念海报。这位音乐天才的侧影,被印在每一盒巧克力、每一张音乐会传单上。对于身为莫札特「忠实信徒」的雷耀扬而言,对于同样喜爱古典乐的齐诗允来说,无疑是这趟疗愈之旅最完美的背景音。
散步归来,春夜的微凉被厚重的实木大门隔绝在外。
洗去了一身的花粉与尘埃,齐诗允换上一件极简真丝睡裙走出更衣室时,空气中飘着淡淡柑橘与冷杉味道。她把长发挽成低髻,几缕青丝松垮地披散肩头,举手投足都是成熟女人的魅力和风情。
刚迈出走廊,她便看见Warwibsp;已经在客厅地毯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入睡,鼾声渐起。
而雷耀扬已经坐在那架黑色三角钢琴前,修长手指轻轻滑过黑白琴键,转头看向站在弧形楼梯上的齐诗允,两人相视一笑。她看到他高大身躯被深灰色睡袍包裹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他沐浴后透着薄红的小麦色肌肤。
女人走过去,伸长双臂从后向前围住他,嗅到他皮肤上干净清爽的气息,身心不自觉松弛下来。
她笑着,伸出指尖点在低音区的琴键上,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:
“还记不记得,九六年,我们一起弹过巴赫的《C大调前奏曲》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讲你不会弹钢琴,还要我教你。谁知道———”
说话间,雷耀扬拉住她坐到琴凳上,想起当时她整蛊自己的俏皮模样,还是不由得心生荡漾。现在的她经过岁月沉淀但灵动依旧,对他的吸引力不减分毫。
“雷生,莫扎特我是真的不太会……你教我吧?”
齐诗允自谦道,侧过身环住对方脖颈,手指摩挲他后脑上粗短的发根,眼睛亮亮的,倒映出他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