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相里灵泽久不出声。
张对雪飞至他身侧询问:「那道雷光不对,你族中有人渡劫?」
相里灵泽摇头:「没有,明日便是相里玄大婚,谁会抽这个时间渡劫?」
张对雪:「那这是在干什么?无歧路那鬼修跑了,还追么?」
「追!不对……调虎离山!」心念电转间相里灵泽瞬间反应过来,他面色大变转身朝城内飞去,「主宅出事了!」
天雷劈了三下,空气中可以闻到血肉焦糊的气味,而后便是一道空幽琴音,仿佛仙乐,从天而降,只一声,雷火消弭。
断壁残垣,焦土翻卷,相里玄端坐其中,他毫发无损,脚边倒着一具破碎的骸骨,不知何时怀中出现一把泛着青光的长琴,拨弦,曲调哀婉,让人心头一动,喜怒哀乐都在心口走了一圈,而后便是无穷无尽的空旷虚无,直叫人想要横剑抹掉脖子。
「调调挺好听,不愧是琴圣。」贺亭瞳感叹一声,他站在破碎的墙壁上,抽剑,看着缓缓抬头的「相里玄」,那轰轰烈烈的一击也不过是让人衣角微焦罢了,献祭的咒文还如蛇虫般在身上游走。
夺舍的这一瞬间,相里羲尚未熟悉新身体,相里玄意识仍在,还有的救。
相里羲强行镇压体内那道依然在挣扎的元神,他看着墙角上那个提剑的面具人,还有那把半透如同泉水的长剑,眉眼微动,像是叹息,又好似怀念,「若水。」
贺亭瞳颔首,「九霄环珮。」
千年前徐若水便不得相里羲喜欢,千年后的重逢简直就像是要全了当年那未曾交手的心愿一般。
话音未落,琴声绞杀而来,贺亭瞳身形几如鬼魅,一瞬间消散,又转瞬聚拢,朝着场中相里羲袭去!
剑声轻吟,琴弦拨动如裂帛,轰然一声,破损庭院中爆开一团狂躁的灵光。
这琴声仿佛当真能连接天地,直叫雨水都在细微的震颤,这般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蕴都内无数修士的目光。
相里氏里乱糟糟成一团,凡是前来支援的人,精神稍弱些的听见琴声直接口吐白沫地晕厥过去,更有道心不稳的直接道心碎裂,修为大跌。
不过这些对贺亭瞳的影响不大,他若是还如从前,心怀十八世死亡的愤懑,此次大约当真要沉浸到痛苦中去,只可惜,他如今早已突破魔障,又在九幽边待了二十几年,一点世俗的情绪都快给洗刷干净,这曲子他听了也就觉得好听罢了,远到不了叫了心旌摇荡的地步。
贺亭瞳于空中旋身,雨水逆流,他掌中长剑破开长夜,一击撞开弦音,转瞬袭向相里羲心口。
「铛」一声,长剑撞在琴身之上,金铁交击,若水没能刺穿九霄环珮,剑身曲折,沿着琴身竖削上去!相里羲指端飞出一根琴弦,绞向贺亭瞳手腕,朱红飞溅,贺亭瞳手腕被勒出血痕,「相里玄」肩侧被剑气划出一条巨大的破口。
雨与血水交融,两人对视,下一瞬间,同时释放出道境。
贺亭瞳身后无数剑影坠落,仿佛万千流星坠陨,相里羲则是一掌击向他胸口,可手掌却并未直接触及血肉,而是虚化够一把掏入他心脏,从中扯出了一把什么玩意。
剑光铺天盖地,相里羲毫不避让,只是指尖勾动拨弦,他望着贺亭瞳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,「让老夫看看,你这心中恐惧为何物!」
轰然一声,像是水珠滴落——
滴滴答答,滴滴答答,潮水起起落落,涌来褪去,相里羲眼球颤动,他看见十九个乱七八糟死的各有特色,碎成一团的贺亭瞳。
一瞬间,往昔十九世的生与死灌入相里羲脑海,他指尖抽搐,眼神空茫,本就因为夺舍而羸弱的躯体此刻因为多重创伤瞬间罢工,属于相里玄的躯体承受不住般开始颤抖,鼻腔里涌出血。
「你——」相里羲目光骇然,「你如何能重来!」
「欢迎琴圣来我家做客。」贺亭瞳风轻云淡地一笑,「不过偷窥别人私事可不太对哦。」
而后他拉开识海心域中的第三道大门,「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,原谅你了,不过贺某向来崇尚礼尚往来,我的过去可不能白看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