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里灵泽在伤员堆中逛了逛,忽地看见了几张熟悉的人脸。
隔着重重人群,他率先看见了相里玄,世家贵公子此刻脸上烟熏火燎,很不讲究地坐在一方巨石上,向来笔挺的背脊微弯,看起来居然有些狼狈。
他为什么会在这里?不应该在雾花境的温香软玉堆里享福吗?
这个想法只短暂出现了一瞬,而后便被幸灾乐祸所遮掩,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,大步向前,朝着相里玄便去了。
然而待他靠近时,却发现除了相里玄,旁边还坐着一脸丧气样的傅白榆,正捧着一堆白色的碎石块掉眼泪。
另一边临阵逃脱??的谢玄霄只穿着单衣,鼻青脸肿,散着头发,怀里抱着个人,哭声从他胸腔处传来,闷闷地,听得人心里不舒服。
一群人破破烂烂的人待在一处,看起来相当的和谐。
「哟,乘凉呢?大难不死,哭什么哭?福气都哭没了。」相里灵泽走到他们面前,直接伸手将谢玄霄怀里的人一拉,正要看看这温香软玉是什么小妖精,就见张对雪吊着右手,双眼红肿,已经哭的看不见眼睛了。
相里灵泽一愣,他诡异地看了一眼谢玄霄,眼神里透着谴责,对方捕捉到这一点微妙,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起来,不悦道:「不是我闹的。」
相里灵泽皮笑肉不笑,「除了你还能是谁啊?」
「你不知道?」谢玄霄从怀中取出通讯灵器抛给他,冷冰冰道:「贺亭瞳死了。」
玉牌上,通缉榜上贺亭瞳的名字标红,登顶,不过一个时辰后,黯淡沉寂,变成灰白一行,显示已伏诛。
相里灵泽一瞬间愣住,他眼瞳忽地睁大,先是觉得荒谬,而后他取出了自己好久没看的通讯玉碟,只看见相同的画面,骤然失声,很久后,他迎着众人哑声道:「为什么?」
「没有为什么,圣人想杀就杀了。」身后相里玄平静开口,他抬头,一双眸子墨如点漆,向来温吞的平淡的脸上,露出个似笑非笑的扭曲表情,「众生皆蝼蚁,弱者朝不保夕罢了。」
众人神色各异,一片死寂中,相里灵泽捏紧了拳头。
与此同时,世家各族的支援总算到位,元辰宫,相里氏,剑宗的灵舟纷至沓来,谢玄霄被长老亲迎,他强硬地将重伤昏沉的张对雪抱走,相里玄踉跄起身,他腿受了伤,让两个侍女搀扶着,往灵舟上去时,忽道:「三弟,要不要随为兄回家看看?」
相里灵泽防备地后退数步,他红着眼眶讥笑一声:「谁和你是兄弟!」
于是相里玄扭过头,径自走了。
相里灵泽再待不住,他总觉得这片地方透着股森森邪气,困兽一般转了一圈,恰见徐静真回来,他小跑着凑过去,欲言又止。
圣人是徐氏先祖,这种消息没有谁能比徐静真知晓更多的了。
他好像知道自己要问什么,向来温柔耐心的青阳殿主这一次却没有体贴入微地告诉他真相,只是在夜风中摇了摇头,搂着他的肩将他带离。
「你这次表现的很好,任命书很快会下来,应是舞雩楼楼主。」徐静真慢条斯理同他说着规划,但相里灵泽听不进去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于寂静处他哽咽道:「殿主,我想知道他的尸首在哪里。」
沉默许久,徐静真平静道:「日渊底,你下不去。」
神魔交汇处,灵隙破碎,生灵禁行。
谁都下不去,圣人也不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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