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身体里好像有两道不同的魂灵在挣扎撕扯,贺亭瞳手腕发颤,他眼角余光看见四周战战兢兢聚拢的旧同门们,他们眼中恐惧绝望几乎将人淹没。
「你们体内被下了魔种。」贺亭瞳尽力平静自己的声音,缓缓道:「仙道恐至末路,往后唯有魔途,是仙是魔,趁着还有一点意识,各位同门自己选吧。」
为仙则自戕,为魔则叛道,往后势不两立。
山野之间风实在太冷,冷到几乎能听见人牙齿打颤的声音,四野里寂静无声,前方魔域依然在不断扩张,贺亭瞳持剑而立,像一座雕塑。
在地上扭曲翻滚的二师兄神思清醒片刻,他眼中泪水滚滚,终于,青年大吼着爬起来,一头撞在贺亭瞳剑尖上,穿胸而过,心脉俱裂。
涕泗横流的二师兄吐出一口血,哽咽道:「我要做人,我不做魔……小贺……帮帮我……帮帮师兄……」
贺亭瞳脸色已经有些发青,他抽出扎在对方心口的长剑,男人那具身体里已无多少活血,而后单手接住对方软倒的躯体,半跪在雪地里,抬手蒙住对方眉眼,而后贺亭瞳掐决,口中喃喃,一阵轰入颅脑中,绞杀那粒小小魔种,同时散了他的识海。
二师兄乱颤的四肢恢复正常,他仰躺在雪堆里,双瞳圆睁,瞳孔中满是不甘。
裴无涯的魔域又进一里,贺亭瞳扭头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旧同门,轻声道:「各位决定好了吗?」
落雪纷纷,一群人挤挤挨挨站着,盯着贺亭瞳,一张张苍老或稚嫩的脸上瞧着竟透着一股子森森鬼气。
良久,曾经的药童白术上前一步,幼时圆滚滚的小道童如今抽枝长个,隐约有点芝兰玉树的模样,他笑问:「贺师兄,你还有剑吗?」
凛冽风雪中,玉衡宗剩余门人终于认清现实,气氛反而缓和,大抵是死到临头,大家开始毫无顾忌,七嘴八舌的聊天,或者抱头痛哭。
「生为九州仙者,怎可为魔物驱使!」
「云止你这个老匹夫,你害我呀!」
……
「除了抹脖子还有别的自尽方式吗?」
「谁手快?我下不去手……」
「天要亡我啊!」
「小师兄,其实我有点怕痛。」
……
「贺师兄,待寒山境收回,你能带我们回家吗?」
衣衫下,肩头恶咒已然涌向胸口,贺亭瞳看着那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,他点点头,坚定道:「我一定,一定送你们回家。」
「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。」
风雪中涌出浓郁的血腥气,贺亭瞳眼前白雪化作仿佛无穷无尽的艳红,似料峭红梅,将他眼瞳也染作一片刺目的丹赤。
天际炸开一团白色焰火,随即扶风焉费解的声音自耳挂中响起:「小贺,你怎么了?受伤了吗?」
「心脏好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