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的。
全部都是假的。
所有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漫上来,直将他拖拽深渊中去,越千旬闭上眼睛,眼眶中漫出滚烫的泪水。
先生面对他亲近时到底是什么感觉呢?会觉得恶心吧?
一个面容丑陋,笨口拙舌,心胸狭窄的魔,却妄图染指上玄境的高仞孤洁的仙人,他们甚至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师徒关系。
越千旬你怎么敢的!
怎么敢有如此妄想,又怎么会可笑的以为秦檀会对自己有情!
越千旬脚下一绊,他整个人飞出去,摔进蓬松的雪中,雪块承受不住他体重,迅速崩裂,他脚下雪面塌陷,瞬间失重,摔了下去。
他掉了个头,看见漫天的风雪,焦枯的树木仿佛无数根伸长的手臂,怔忪间,越千旬也跟着伸出了手,那些扭曲晦暗痛苦的记忆,夹杂着温暖的,可爱的,繁忙琐碎的书院日常在他眼前一一闪过,宛若飞散的流萤。
结束吗?
结束吧。
他早就该死了,从一开始就不该被生下来。
「越千旬!」
头顶传来一声怒喝,越千旬打了个激灵,呲啦一声下意识扒住了裸露的树根,就这么挂在了半空,积雪劈头盖脸砸下来,中间夹杂着几只挣扎的魔物,树枝冰棱划过他的身体,越千旬手指发抖,大口喘气,心跳快从喉咙中跳出来。
他忽然惊醒,发现自己刚刚居然想寻死。
雪粒子落下,他仰头看见从悬崖便伸来了一条胳膊,贺亭瞳探出半个身体,额上满是冷汗,盯着他缓缓道:「小越,来,把脚踩在石头上站稳,慢慢地把手给我,我拉你上来。」
越千旬呆呆看着贺亭瞳悬空半截的身子,些微愣神,而后摇头哽咽道:「都是假的,我全都听到了!是系统,是好感度,你们对我有没有真心……贺亭瞳,你也是来攻略我的吗?」
「越千旬你已经十七岁,不是小孩子了,我们所有人对你是真情还是假意你当真分辨不清吗!」贺亭瞳音量拔高,而后又迅速冷静下来,声音平静温柔,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,低声道:「青云书院朝夕相处三年,我们同吃同住,你扪心自问,大家对你可有半分利用?你只听到些只言片语便要寻死觅活,你甚至都不给人解释的机会……你……」
贺亭瞳目光似有痛色,不过很快收敛,温声道:「把手给我,外面好冷,剩下的话我们回去说。」
「我是贴了掩生符出来的,这边魔物这么多,你也不想我死的对吧?」
越千旬咬牙,他摇头,痛苦道:「回不去了,我是魔,身份暴露,九州再无我容身之处,我用不了灵气,使不了仙术,回去也只是鬼鬼祟祟东躲西藏,若是被抓住,只有一条死路,与其被折磨致死,不如让我自己了断,反正……反正这世上也没有可留恋的……」
「有,当然有!入不了仙盟就当散修,用不了灵力就用魔息,人只要还活着就没到绝路!」贺亭瞳咬牙,「你不想报仇吗?你不想问清楚昙哥为什么要如此待你吗?还是你想就这样死在我面前?」
有冰冷的水珠砸在脸上,越千旬瞪大了眼睛,夭寿了,他居然看见贺亭瞳在哭,声线颤抖,是从未有过的脆弱,「小越,永远不要拿自己的命去威胁在乎你的人。」
「我……我没有……」越千旬看着他冻的发紫的嘴唇,心中愧疚涌到了极点,挂在树根上也跟着掉眼泪,「我只是心里难受,我……」
贺亭瞳将手又往下探了探,温柔道:「没关系,手给我,上来说。」
这一次,越千旬没有拒绝,他终于缓缓抬手抓住了贺亭瞳的手腕,而后被死死抓住,一口气拖了上去。
两人趴在雪地里,深夜里格外的冷,贺亭瞳穿的不多,追出来时又收敛了全部灵力,脸都冻的有些发青。
越千旬后知后觉开始后悔,低着头不敢看人,他擦着眼泪哽咽道:「瞳哥我……」
贺亭瞳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,检查了他周身,没发现什么伤痕后这才松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