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责迎宾的沈识善正蹲着给还没排到座的顾客讲解,整个人充满干劲,笑意也比往常更深了。
王姐眯眼打量,趁她领人进店的工夫说了两句话。
“问题解决了?”
“面上了。”
“不错不错。”
……
稍晚些时候,清点完存款的沈识善从喜悦中脱身,望着水槽中的碟子思绪却控制不住地飘远了。
来兼职的路上,她一遍又一遍地查看文舒的资料卡和头像,确认不是她从前添加的那位“温小姐”后,下意识松了口气,继而便是沉重的失落与不甘。
不过松下的这口气总隔着层什么,像是一层糊着的薄纸,只需要探指就能彻底戳破。
直觉告诉她,事情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。解决手术费用的喜悦刚淡去,沈识善的心便悬了起来。
当初接受资助时,“温小姐”的朋友就说过,“温小姐”不想和受资助者产生太多交集,这是对她自尊的保护,也是“温小姐”对自己的保护。
末班车上,沈识善打开了手机,将联系簿翻到最后,找到了那个已经一年多没有发过信息的账号。
屏幕上躺着她最后一次发送的信息:
“姐姐,我拿到国家励志奖学金了。”
温小姐没有任何回复。
沈识善靠着车窗出神,眼前是变换的霓虹夜景。
昏黄的浮光下,车灯在暗夜中闪烁,高楼的灯光散作星火点缀在夜空之中,愈来愈远。
过去,她曾从“温小姐”的手机上看过这样的夜景。与山坳里入了夜便只剩的漆黑不同,“温小姐”相册中的夜晚是车水马龙的,是光鲜亮丽的。
灰蒙蒙的房间里,她局促地立在门扉旁,背在身后的双手不停地捏新拆的毛巾。
温小姐躺着的竹席是她反复擦拭过三四遍的,饶是这样沈识善还是担心碰脏她的白衬衣,想要找一方干净的毛巾递给她。
是“温小姐”将她叫过来,挨着她坐下,同她一起翻看手机相册。
沈识善就这样看到了大城市的繁华,看到了山村和小县城外的另一个世界。
她那时候叛逆,用泼辣和满不在乎假装潇洒,嘴里天天念着“读书不如早点出去打工”,现在回想起来,这是“温小姐”给予她的无声劝诫。
车玻璃上映着一双黝黑的瞳仁,沈识善望着自己的眼睛,脑海里浮现了“温小姐”温柔且坚定的眼神。
记忆里那道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,到最后,竟与靠着门握着手机的文舒的身影重叠了。
会是她吗?
都去过云朔,知道那里有漫山遍野的竹林,语调和眼神都是那样泰然,总能令她想起晨间薄雾弥散的山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