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宁哲在叫他,语气里透了些无措和忐忑地跟他道歉,可他没有办法张口回应,也没有回头微笑安慰的力气,原来伤心悔恨至极致,居然流不出眼泪,连身体都会麻痹。
“对不起。我只是想让你安心接受我的帮助,我现在挺厉害的,不用害怕江择栖。”
宁哲道。
为什么要道歉?该道歉的人是我!
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这么卑鄙,和你说过那么多可恨的话,重逢之后却好似无事发生,连一句道歉都没有!
罗瑛眼眶泛红。
宁哲踮起脚探头,张望他神色,却看不清,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道:“……唉。实话实说,我确实也有些担心你。就算真的有李瑛张瑛宋瑛,他们也没你聪明,没你有实力。即便你……”他省略了异能消失的内容,“你也是我最厉害的合作伙伴。”
这话就有些违心部分了,违心的话宁哲向来说不好。
罗瑛心知肚明,心脏越发如虫蚁啃噬般难受,并非因为宁哲违心的话,而是因为宁哲即便违心也要坚持哄他,是不是潜意识里还记得被类似的话伤害时的难过、痛苦,所以不愿意让别人因为自己的话产生同样的感受?
——好想死啊。
罗瑛忽然想道。
而就在他产生迫切的死亡念头的同一时刻,一股微乎其微的力量自身体深处浮现,绕过罗瑛脑海中碎裂的晶核,片刻后又沉寂而下。
罗瑛敏锐地察觉到这一丝变化,眸色浮动,唇角讥讽地挑了挑——果然如此。
死亡,崩溃,绝望……这就是他修复晶核的关键。
这就是神明赐福的代价。
但没有什么不能做的。
身体逐渐恢复知觉,罗瑛缓慢抬头,将额头上粘住的树皮拨下来,留下了发红的印子,他意识到自己此刻样子不太好看,于是背着身对宁哲道:“我想起了之前的事才这样,不是因为你的话。说起来,我应该认真对你说一次……很多次,对不起。”
身后的人没有出声。
罗瑛又道:“你不愿意接受也正常,我不奢望你原谅,反正以后随你出气,我要是凶你,你就给我一刀,让我长长教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宁哲终于道。
罗瑛沉浸在对自己的悔恨中,“我对你说了太多不好的话,我告诉你那都不是真心的,你不要在意,有病的人是我,总是对你乱发脾气。”
“你也知道是你在乱发脾气啊。”
“……”
宁哲从一堆厚厚的落叶上坐起身,脸上与罗瑛想的不同,没有半分愧疚失意。
一开始是有点,所以他诚心安慰了几句,但接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——明明是罗瑛先挑事,他只是无心之失,而且认真道过歉了,凭什么还要耐心哄着罗瑛?
当初也没人来哄他啊。
怀着一丝怨怼不甘,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,宁哲干脆不再做声,用脚扫出了厚厚一堆落叶,躺下补觉,让罗瑛难受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