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二人对视一眼,宁海岑无奈道:“哪里。多亏顾主任请我们过来,才避开那些闹事的异能者,这会儿,他们恐怕还没从我们的住处离开呢。”
顾长泽关切道:“司令知道这事吗?二位可是基地功臣。”
“功臣不功臣的,得分立场。司令,也有他的为难之处吧。”
宁海岑摆摆手,忍不住多说两句,“基地派系分明,异能者把控了几乎所有管理岗位,却并非专业人士,日积月累的,跟普通人的矛盾越来越大,生活水平差距也愈发加大,这么下去……”他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,我们也算尽力了。”
向华棠起身,挽住丈夫的胳膊,眼神安抚道,“剩下的就全听司令的意思。”
宁海岑点点头,向顾长泽告别:“贺亭辛贺部长晚些时候还要和我们商量些事,我们就不打扰了,顾主任早点休息。”
顾长泽一时没应声,许久,他才摩挲着麻将牌道:“非趟进这摊浑水做什么呢,留在我的研究中心里,不是很自在吗?我对你们不好吗?”
向华棠正色道:“我们很感谢你的照顾,但我们也有非做不可的事。”
“赶着去保护你们那废物儿子吗?”
“请不要这么说他!”
向华棠面色一变,猝然反驳,“什么是废物?没有达到别人的心理预期就是废物吗?可他是我们的孩子,他只需要满足我们的预期,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!而我们为人父母只希望他真诚快乐、健康平安,不伤害他人、不给其他人添麻烦,这一切他都做得很好,甚至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期望!
“他或许不够强大,不够聪明,让您百般瞧不上眼,但那归根结底是我们教育的不足!”
她一下下拍打着自己的胸膛,红了眼眶,这些话显然在她心里憋了许久,“您可以说我们是一对废物父母,但绝不能说我的孩子是废物!除了我们,除了他做错事导致受到伤害的人,这世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来评价他、贬低他!”
宁海岑握住妻子的肩膀,眼神表达出来的意思与妻子全然一致。
倘若末世不曾来临,他们夫妇有足够的底气让自己的孩子一生无忧,因此从未在安全与品格之外对宁哲多作要求。可末世来得猝不及防,他们的纵容,他们对宁哲的期望,却导致宁哲在这种环境下百般不适应。
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听见别人对自己孩子的贬低,不止一次在深夜自责垂泪,不止一次对着彼此反思自己的教育……
但从头至尾,他们都不曾认为宁哲有错,不曾认为宁哲有半点不好。
“您问我们为什么趟这摊浑水,因为我们的孩子正在为我们拼命,而他在拼命的同时还会遭受如您刚才的唾骂,甚至欺辱。”
宁海岑道,“在我最意气风发的年纪,有人问我奋斗的意义是什么,我给出了回答,但这个答案却在末世到来后一度被我遗忘。
“然而,直到一扇门阻隔了我们和我们的孩子,他冒着生命危险来找我们,却无法与我们团聚,我终于再次坚定了我的答案——奋斗的意义是什么?奋斗的意义就是当有别人在贬低我的孩子时,我能有足够的底气与实力反驳回去;就是在我的孩子有他想要完成的事情时,我能为他保驾护航!
“……即便我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,竭尽我半生才学与经验,我总能为他做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
宁家夫妇离开后,顾长泽低头坐在原位许久,推倒了面前的麻将牌,哂笑一声,“真让人羡慕啊。”
“怎么,缺爱了?还赶着上去给人当儿子?”
他对面那助理忽然道,伸了伸懒腰,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,赫然是严清,此时他的面貌依然与依拉勒如出一辙,但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,他本就是这幅长相。
他盯着宁父宁母离去的方向,脑中宁哲砍下自己头颅的画面一闪而过,胳膊上再次不受控地冒出鸡皮疙瘩,但过去这么长时间,惧意逐渐褪色,随之而来的是越发汹涌的仇恨,“这对夫妇是大麻烦,要我说,拿去给你做实验体最合适。”
顾长泽眼底的笑意消失,“你暗中挑起基地异能者对他们的敌意还不够?他们没有异能,现在改革方案又与袁帅的意愿相悖,没了庇护,他们随时可能出意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