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窗外透进深秋冷淡的日光,正打在罗瑛身前,他坐在首座,一身军装大衣,挺括军帽形成阴影半遮住他的眼,露出冷峻的下半张脸,语气平直,“杨参谋说得不无道理,确实抓住那伙运输队,审问出黄龙寨的具体位置,这窝土匪也就不足为惧。R国人没了粮食供应,过不了多久就得投降。请杨参谋告知袁司令,黄龙寨的事,我会继续跟进。”
“随时听候指挥长命令!”
话音刚落,椅子发出整齐划一的擦地声,王治川与诸位军官齐唰唰起立敬礼,声如洪钟。而后,他们一推椅子,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去,好似谁走得慢了,就会在罗瑛面前减扣分数。
杨烨收拾着文件,直到最后才缓慢起身。
这些军官如此,更别提再下面的士兵。罗瑛前往陕原时只带了两百多自己人,但如今驻军中的九成,只认罗指挥长。等陕原事了,回到应龙基地后,即便是袁司令也很难再将这些人收回去,而他杨烨手上的这点权力能不能保住,却全凭袁司令一句话。
踏出营帐时,杨烨又回头看了一眼,罗瑛依旧低着头靠坐在原位,大衣拢在肩上,慵懒平淡,甚至有些颓丧,不如他阳光亲和,也不如他殷勤努力,可那份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贵气,却能轻而易举地诱人追随。
他杨烨费劲心力才能勉强抓住的东西,有些人只需一个眼神,便多得是人上赶着来。
这让他怎么甘心?
“老大,证据已经搜集完毕,可以肯定内奸就是杨烨!”
所有人走远后,江横与陆山禾几人重新回到罗瑛的营帐,江横咬牙道:“那可是侵略我们土地的R国人,他怎么能和他们——!”
罗瑛毫不意外:“我断了他的财路,他可不得铤而走险?”
“私自调兵去当地村庄强征兵、强收粮,这算什么正经财路?”
江横气道,“他就不怕事情暴露被袁司令惩罚吗?”
“谁知道这是不是那老头儿默许的?”
叶子双抱臂道,“他防备着我们老大拥兵自立,一听杨烨打小报告,说手底下的人都跟老大跑了,可不得赶紧招收点新鲜势力来制衡吗?老掉牙的套路。”
小炎竖起耳朵听着,叶子双话音刚落,他便立即接话道:“还是老大的招数好!现在辖区的村民都敢反抗了,只认胳膊上有草环的兵,先前杨烨让人随便编了些草环套胳膊上,假冒咱们的人去征粮,结果一下就被认出来了,还被泼了一身粪水,我看他搓澡搓得皮都掉了一层!哈哈哈!”
小炎有些夸张地笑起来,一边用眼神瞄罗瑛,但罗瑛面无波澜,他只能讪讪停下。
陆山禾叹了口气,接话道:“谁让蒙大勇叛逃那事之后,老大去跟他谈,他还诉苦说基地运来的粮食不够吃,分明是被他和他部下私吞了。幸好老大有先见之明,前期驱逐其他势力时缴了不少粮食。”
小炎连连点头,还要再说,罗瑛打断道:“黄龙寨最近怎么样?”
陆山禾一顿,看了小炎一眼,道:“……前不久,刘越送出来最后一批情报,再之后就联系不上了。这些天黄龙寨的运输队也没动静,恐怕咱们安插间谍、调换他们和圣彼兹堡交易的武器的事情暴露了。刘越凶多吉少。”
刘越就是先前随严清去抢夺佛骨花、后被严清设计失去双腿困在圣彼兹堡的纹身小伙,圣彼兹堡一战后,刘越回到应龙基地,包达功出于心虚给了他很不错的待遇,但那一夜与R国人战斗的经历却始终在他心间激荡不已。
于是在罗瑛率军离开应龙基地时,刘越拖着两条刚安上、还使用不熟练的假肢追上了部队,伤口处磨得鲜血淋漓,他却直挺挺地站着,大声宣誓,请求加入罗瑛的队伍。
到达陕原后,刘越得知黄龙寨的棘手之处,自告奋勇潜入黄龙寨中,凭借自己在圣彼兹堡被奴役的经历,顺利取得他们的信任,成为运输队的核心成员。潜伏期间,刘越多次向外传递黄龙寨的情报,还协助数名战友渗透至黄龙寨中。
但可惜的是,黄龙寨头领为人谨慎,知晓他们一群人逍遥至今的最大依仗,便是隐蔽的藏身之所,因此即便是运输队成员,在出入山寨时也必须被蒙住双眼,由高层领路至中途,才能摘下眼罩,以至于刘越迟迟未能将黄龙寨的确切位置弄清楚。
如今最后一批情报送达,黄龙寨的最大依仗终于在罗瑛面前暴露无遗。
“他尽力了。”
罗瑛一目十行将情报浏览完毕,眼神一寒,“准备人手武器物资,由我带队,即刻出发潜入牯岭群山。”
刘越的最后一封情报表明,黄龙寨高层察觉他给辖区的居民报信,通知居民在成员下山烧杀劫掠时躲进山里,高层现在不止关了刘越,还要求村庄交出十六岁以上、四十岁以下所有女性作为惩戒。三天后,那些女性要打扮作新娘,带上“嫁妆”,“嫁”入黄龙寨。
“三天后就是我们的机会,”罗瑛道,“必须剿灭黄龙寨,解救人质,把刘越活着带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