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还不到五十五岁,头发已全白了,像落了层霜。
爬满伤疤、裂着细纹的手放在有些破旧的木桌上,有些仓乱地交叉着手指,似乎想要遮掩一下手指上的新鲜伤痕。
眼角那道早年因被举报遭人砸伤的疤痕,在温和的光里仍清晰得扎眼。
眼下的青黑像浸了墨,眼袋坠得厉害,整个人被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态裹着,连站着都像在强撑。
全身上下唯一称得上鲜亮的,就只有他脚上那双布鞋。
但何婉晴注意到,那双布鞋的鞋滚边非常白,像是新鞋,即便不是新的,也一定没穿过几回,每次穿的时候还格外小心,没有弄脏鞋滚边。
父亲瘦得厉害,脸颊深深陷进去,挽起的袖口下,手臂几乎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。
何婉晴看着,心里直发紧,总怕稍一碰,那细弱的胳膊就会折了。
浑身上下,唯一能称得上鲜亮的,便只有他脚上那双瞧着簇新的布鞋。
但就是因为太新了,或者就算不是新的,也定是没穿过几回,每回穿都格外当心,连鞋滚边都没沾染到半分脏污。
她太清楚了这种布鞋了。
布鞋在家属院几乎人都穿,但凡是用白色粗麻布做的滚边,稍微磕一下碰一下,滚边就黑一块灰一块,再用刷子一刷,就会起毛边。
父亲的这双布鞋滚边看起来这么亮,这么新。
一看就知道,没用刷子刷过。
要么是这双鞋就是新做的,根本没穿过,要么是只穿过寥寥几次,每次穿的时候还只在室内,还很注意没沾上脏东西。
若说父亲为了她和秦连峰的到来特意新做的鞋子,也说不通。
因为秦连峰和何婉晴是今天上午拿到了审批通过证明,也没顾得上休息,当天就直接来管理科交证明。
父母哪来的时间做新鞋呢?
何婉晴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,就是这个鞋是父母早就做好了,只是一直收着舍不得穿,一直等到今天收到她和秦连峰来探亲的消息,为了能让女儿安心,才终于拿出来穿上。
父亲以前是坐办公室,手里拿笔的教授,如今却连一双布鞋,都舍不得穿。
这种前后的落差,让何婉晴心口像是有一团被盐水渗透的棉花,又堵又酸又涩。
还是秦连峰率先反应过来,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。
这里连探亲时间都是固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