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哉悠哉骑在马背上的马笃宜,朝那个账房先生呸了一声,休想!果然是个猪油蒙心的账房先生,就想着能挣一点是一点。
陈平安哈哈大笑。
马笃宜突然笑道:知道为啥我爹娘要给我取这个名字吗因为我还没出生的时候,产婆言之凿凿,说肯定是个大胖儿子,结果我生下来后,守在门外的爹一听说是个闺女,立即傻眼了,气得直跺脚,直接走了。只是最后还是气呼呼走回来,我娘亲当年经常对我说,你爹啊,见着了我第一眼,粉雕玉琢的,一点不像寻常那些丑兮兮的孩子,长得特别好看,我爹立即就乐开怀喽。对了,知道为啥叫‘笃宜’吗问你话呢,陈大先生!
陈平安笑了笑,摇头。
马笃宜像那自己年幼时厌烦至极的家塾老夫子那般,摇头晃脑,道:天资既高,辅以笃学,心手相应,独步大道,宜哉!
陈平安问道:不是‘独步当世’吗
马笃宜捧腹大笑,好嘛,陈夫子,给我揪出狐狸尾巴了吧!
陈平安无奈道:行行行,就你聪明。
马笃宜转过头,柔声问道:陈先生,对我们这样,为了什么呢
陈平安松开马缰绳,双手抱住后脑勺,喃喃道:是啊,为什么呢
马笃宜痴痴看着那张消瘦的脸颊,无关男女情爱,就是瞧着有些心酸,一时间竟是连自己那份萦绕心扉间的伤心,都给压了下去。
只见那棉袍先生收回手,一拍掌,有答案了!
马笃宜一脸好奇。
腰间刀剑错的账房先生,这一刻,难得如此眉开眼笑,宜哉!就是宜哉嘛!
马笃宜跟着笑了起来,只是嘴上却说,什么狗屁答案。
陈平安双手笼袖,道:再发牢骚,小心把你收起来。
马笃宜可半点不怕,浑然不当回事,下一处,是哪儿
陈平安笑了笑,眯眼远眺,轻声呢喃,反正都在人间。
马笃宜蓦然高声道:宜哉!
陈平安笑着附和道:善。
马蹄远去那鸡鸣犬吠的乡野村落。
今年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场鹅毛大雪,不期而至。
风雪夜深。
早已远离村庄。
马笃宜是那阴物,丝毫不惧大雪,还有那闲情逸致,朗诵名家诗词,说那大雪如飞鸥,转盼已见平檐沟,村深出门风裂面……
陈平安骑在马背上,多次环首四顾,试图寻找能够躲避风雪的栖身之所,忍不住颤声埋怨道:哪里是风裂面,分明是要冻死个人……
马笃宜笑嘻嘻问道:陈夫子,这会儿,还宜哉不宜哉了
陈平安没搭理她,从坐在马背变成站在马背之上,尽量远望四周,片刻之后,终于发现远方某处,依稀有星星点点的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