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拧着眉,“你说的朕其实也想过,但一直不好决定,宫中用度,若裁撤太狠,难免容易人心涣散。”
赵长宁察觉皇帝并不是不想同意,只是他作为皇帝不好开口。
她肚中几番斟酌后道:“这些能运出海的御贡,总归是后宫用度,既然是后宫用度,那皇后娘娘也能裁度,皇上,不如由我去和皇后娘娘商量出个对策,必不会叫后宫生乱。”
皇帝满意一笑,“长宁,还是你知我。”
赵长宁垂首,为皇帝斟了杯茶。
皇帝接着道:“今年粮食吃紧,宫里也不宜铺张浪费,御膳肴羞也能裁减些,朕每顿饭食动辄几十道菜,实在浪费。”
赵长宁心中甚为惊讶,又觉得一阵欣慰,毕竟先帝老得都吃不动了,也从未开口要裁减菜肴。
“皇上爱民如子,是大庸百姓的福气,您放心,我回去便写折子,明日便上折,让内阁的老大人们看看,也好让某些人闭嘴。”
皇帝大笑起来,眉眼舒缓,“长宁,父皇疼你不是没原因,你真是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。”
赵长宁抿唇而笑,温顺的站在皇帝身边不语。
如此,今年四处缺钱的艰难处境,在皇帝以身作则的情况下,那些不停说着宫中开支无度的人终于稍稍闭嘴了。
很难让人不怀疑,这是不是内阁老大人们在鼓动,皇帝不听话,他们就要迫使他听话,任凭摆布。
东风西风之争,向来如此。
赵长宁坐在勤政殿的偏殿中,手里拿着折子,忍不住嘴角勾起。
这是她上的折子,虽说内容几乎是皇帝需要和暗示的,但依旧是她亲手写的折子,上头的批红,令她难以控制的愉悦。
这是她的第一封折子,往后会有更多,此刻她对皇帝也不得不生出一丝感激,这若是在先帝时,她想都不敢想。
皇帝的决策只是一句话,但底下人办事就不能只靠嘴了。
赵长宁和皇后几番商议,又向皇帝请旨,计划在半年里裁撤三千宫人,当然,太监占多数,宫女则基本是年纪到了,愿意出宫的为主,只占少数。
裁撤宫人还算简单,毕竟他们没有办法反抗,只能听天由命,而皇后仁德,善后有方,勉强安稳。
但贵人们就很难伺候和说得通了,得知连饭食都要裁减,许多自小锦衣玉食的贵人都很不满。
尤其是永和宫的昭仪娘娘,她宁愿每天自己多拿出几十两银子,让专人去宫外采购,也不肯裁减用度,更别提丝绸瓷器等御贡了,直言大庸也没有穷到这种程度。
皇后对此十分无奈,更多的是愤怒,这么些年被她按压着,偏偏她是皇后,还要大度容忍。
“她这是故意和我对着干呢,这事儿必须禀报给皇上,怎么偏她金贵了呢?”
赵长宁轻轻摇头,劝解道:“娘娘,就让她去吧。”
皇后理智回笼,看了赵长宁好一会儿,总算是恢复冷静,“你说的话我都懂,我也知道你说得对,但这口气,我实在忍不下去。”
赵长宁并未再劝,她知道皇后自己能想明白。
她并不是不愿意帮皇后,而是没有时间,更觉得没有必要,昭仪娘娘有点手段,但都太过儿戏,也没有大局观念,昭仪忘记了,这是皇宫,不是十四皇子府了。
先帝曾教过她,这样爪牙软趴趴的女人,在宫里活不长久。
接下来,赵长宁有她自己的差事。
因着她提议要将丝绸瓷器等御贡交由市舶司运出,皇帝便大胆决定将此事交给她去办了。
其实,是没有人愿意接这个差事,不用想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,但赵长宁不怕,这是她接到的第一个正式的差事,她决心一定要办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