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喊出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喊过的那个称呼:“……妈妈?”
“你还知道我?是你妈啊?看来还没睡傻。”
林夕真女士冷笑一声,接着便是一连串的责备。
“这都几点了,我?都下班回来了,你居然还在睡?你知道现在几点钟了吗?你昨晚是不是又通宵玩手机了然后熬到天亮才睡觉?我?和你爸不管你你就这样放纵自己是吧?年纪轻轻的熬夜把身?体熬坏了,我?看你老了怎么办!”
“我?让你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晒好你晒了没有?让你把冰箱里的肉拿出来解冻你拿出来了没有?肯定没有吧,这下好了,那我?还做什么饭啊?都饿着吧。”
林夕真女士说完,正等着女儿?的狡辩。
然而?女儿?只是呆呆地看着她,好像傻了一样。
“睡傻了?”
林夕真女士走到床边,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女儿?的额头,有点烫。
她顿时看向还在工作的空调,啧了声:“空调吹了一天就没关?过,难怪吹感冒了。”
正想去找体温计给女儿?量一量体温,忽然又听到女儿?叫了一声妈妈。
林夕真女士不耐烦道:“干什么,天天妈妈妈妈的,妈妈让你做点事也不做,就知道睡觉。”
“妈妈……”
“啊?”
“妈妈……”
“……向绘里,有完没完?别跟你爸一样招人烦。”
“妈妈……”
林夕真女士终于觉得不对劲了: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她回来了,她终于回来了。
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海上冒险,如今终于回归到风平浪静的现实,回到了她熟悉的港湾小家?,心中涌上劫后余生般的狂喜,但很快,另一种?情绪像是迟缓的涨潮,逐渐漫过心防。
心脏一片死寂的空白,巨大的空落感袭来,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,起初是无声的,可渐渐随着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,她的身?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呜咽声从口中溢出,变成了孩子般的哭泣。
人这一辈子从蹒跚学步到垂垂老矣,永远学不会的一件事就是离别,即使用了那么长的时间去铺垫离别的这一刻,然而?还是在这一刻真的到来时,坠入了永恒的戒断期。
她早已不止是一个简单的观众或读者,初闻不知曲中意,再闻已是曲中人,这远比只是看完了一部?电影、一本小说的后劲要大太多?。
林夕真女士被绘里突如其来的大哭吓了一大跳,可不管问她发生什么了,她都不说,只是捂着胸口不停地哭。
很快向荣峥也下班回家?了,林女士赶忙让丈夫过来,看看女儿?怎么了。
向荣峥连皮鞋都没来得及换,将公文包随手一丢,连忙跑到女儿?房间来。
“绘里,绘绘啊,告诉爸爸妈妈你到底怎么了?一直捂着胸口是不是心脏不舒服?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?”
面对父母急切关?心的询问和担忧的神色,绘里摇着头,不说话,还是一直哭。
她没有办法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