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彦垂了下眼?,“你应该知道,他们…都对我不太好。”
他们对他何止是不太好,当然不能给那些亲戚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也……”
“我也对你不太好……”绘里?小声说。
一直都在逼他做选择,甚至还口不择言说了好多难听的?话伤害他。
“哪里?不好?”
司彦忽然轻轻笑?了一下,“非要?让你照顾我这个残疾人一辈子,才叫好吗?”
他竟然主动提到了她那天对他说的?话,有种被点中的?心虚,绘里?一时惊慌:“不是,我那是——”
不知道怎么解释,因为那些话确实是从自己?嘴里?说出口的?。
说他是残疾人,说不想被他拖累一辈子。
绘里?低下头,最后还是道了歉:“…对不起。”
不知道从什?么时候起,她也染上了他的?习惯,总是习惯性地?道歉。
“没关系,你说的?是实话。”
“治愈的?几率确实太小,就算活下来了,恐怕也像你说的?那样?,我得在轮椅上过一辈子。”
他的?身?体情况他自己?最清楚,当然也能比她更早想到,即使?明白她并?非本意,只是为了逼他退让放弃,但从她嘴里?听到那些,确实残忍。
司彦的?嘴里?吐出冰霜般的?白气,他的?声调平稳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的?事。
“如果我死?了,会让你负疚一辈子,可如果我活下来了,也会成为你的?负担,无论怎么样?,我都会拖累你,所?以我应该留下。”
一只手?抚上她的?脸,指腹轻轻抹去她眼?角的?泪水,司彦说:“你不要?我是对的?,你才是做了最正确的?决定。”
他没有拿回纸条,而是用自己?的?手?包裹着她的?手?,将那张纸条攥进她的?手?心里?,说:“这次去长野旅行,没有给你带纪念品,因为你带不走,但这是我在现实世界拥有的?东西,你不用担心会失去它。”
“交往这么久,好像都没有送过你什么像样的礼物?没办法,在这个世界的?我实在没什?么钱,不过好在我在那个世界不算穷,等你回去之后,终于可以给你一件像样的礼物。”
这些话像石头,沉甸甸地?压着她的?胸口,绘里?咬着唇,肩膀无法抑制地?颤抖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。
她摇晃着头,想说什?么,眼?泪似乎从眼?睛里?倒流,糊住了她的?嗓子。
司彦用手替她擦去眼泪,他的?手?套很快被打湿,只好把手?套摘下来。
手?心果然要比手套柔软很多,手?心的?疤痕摩挲过她的?脸颊,绘里?顿时又哭得更加厉害。
冬日的?黄昏极为短暂,天空很快变成了钴蓝色,绘里?哭得看不清路,只能让司彦牵着她走,一直走到车子边,田中司机看她哭成这样?,忙下车问怎么了。
司彦说没什?么,绘里?在他家陪他妈妈看了一部催泪的?都市电视剧,还没缓过神来。
送绘里?坐上车后,司彦弯下腰嘱咐她:“纸条收好,记得背下来,我真的?会随时抽背。”
见绘里?还是一副抽泣的?样?子,司彦没再说什?么,揉了揉她的?头,替她关上车门。
目送车子驶离,直到看不见车尾灯,司彦才转身?,安静地?踩着雪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