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喝点儿。”霍东风点点头,挤了挤眼睛。但还是有一滴漏网之鱼,从眼角滑落,顺着脸颊流下来。他赶紧用袖子擦掉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秦浩装作没看见,转身进了厨房。
他做了几道简单的下酒菜——拍黄瓜、花生米、炒鸡蛋,还有一盘从店里带回来的卤味。还没等端上桌呢,霍东风跟宏伟就已经开喝了。
一瓶散篓子,两人你一口我一口,瓶子见底了。霍东风的脸上已经有了醉意,眼神迷离。
秦浩把菜端上来,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霍东风一只手搭在秦浩肩膀上,舌头有点大:“兄弟,我跟你说。听到崔晓红在日本结婚的消息,我第一反应确实是有些心酸。但是说实话,更多的是松了口气。”
秦浩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你说,要是她真等了我这么多年,我拿什么报答人家?”霍东风说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深吸一口气:“不过,不管怎么样,我还是得谢谢她。真的,谢谢她。至少她给我留下了二胖。”
“以后,我别的什么都不想。就把二胖带好。也不图他光宗耀祖,只要他好好的,平平安安的,我霍东风这辈子就算没白活!”
秦浩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,板着脸说:“兄弟,你这话说得没道理。”
霍东风愣了愣。
“你现在才多少岁?四十出头!人生还有大把时光,大把机会等着你!”秦浩认真地说:“现在正是拼搏事业的时候,你得把失去的这十年给挣回来!不为你自己,也为二胖。你要让他以你为荣,而不是觉得自己有个没用的爹。”
“大哥,我觉得季强兄弟说得没错。”宏伟也在一旁帮腔:“咱就算是为了二胖,也要做出点成绩来。将来就算二胖文不成武不就,还有咱们给他兜底啊!”
霍东风闻言,眼里重新又有了光。那光芒越来越亮,驱散了刚才的阴霾。
他一挥手,狠狠地说:“好!那咱们兄弟往后就劲往一处使,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来!”
“这才像话!”秦浩举起酒杯:“来,走一个!”
“干!”
三个酒杯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……
大年初三,崔晓红就返回了日本。
她走的那天,老太太送到巷子口,抱着她哭了很久。崔晓红只是拍拍母亲的背,说:“妈,我会经常打电话回来的。等我那边安顿好了,接您去日本住。”
老太太摇摇头,什么也没说。
崔晓红上了出租车,消失在街角。老太太站在雪地里,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崔老爷子站在院门口,远远地看着。他没有上前,也没有说话。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分明写满了失落。
回到屋里,老太太三天没跟崔老爷子说话。
无论老爷子说什么,她都当没听见。做饭只做自己的,吃饭端到自己屋里吃。
老爷子没办法,只能把家里的瓶瓶罐罐全都拧紧——这是他惯用的“求和”方式。每次惹老太太生气,他就把酱油瓶、醋瓶、油瓶全都拧得紧紧的,等着老太太来开。老太太拧不开,自然就得跟他说话。
换做以前,老太太也就借坡下驴了。可惜这回,这招适得其反。
老太太看到那些拧紧的瓶瓶罐罐,更生气了。她直接把东西收拾收拾,去了崔国民家里住,把老爷子一个人丢在家里,连饭都不给他做。
过了两天,在崔国民夫妇的合力劝说下,老太太才消了气,搬回来住。但她还是不怎么跟老爷子说话,只是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份,放在桌上,也不叫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