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国民!”陈厂长看到他,眉头皱了起来:“现在是上班时间,你跑哪去了?”
崔国民心里一咯噔,硬着头皮说:“厂长,我……我家里有点事,出去了一趟。”
“家里有事?”陈厂长脸色更沉了:“有事为什么不请假?你以为这是你家开的?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?”
张秘书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:“厂长,这位就是崔国民,咱们厂的工程师。他可是大忙人,平时在厂里都见不着人影。不是去参加卡拉OK大赛,就是忙着写什么‘万言书’,给厂里提意见。”
这话明显是在嘲讽。陈厂长上下打量着崔国民,眼神里带着不屑:“哦,你就是崔国民啊。听说你给我们厂提了不少‘宝贵意见’?还写了厚厚一摞?怎么,是觉得我们这些当领导的都不如你,都不懂怎么管理工厂?”
崔国民憋着一肚子火,但又不能发作,只能低着头说:“厂长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?”陈厂长冷哼一声:“我告诉你,厂里的事,有我们领导操心,用不着你一个工程师指手画脚!你要是真有本事,就把你那点聪明劲儿用在工作上,别整天想着出风头!”
张秘书眼珠一转,凑到陈厂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。陈厂长听完,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。
“对了,听说你卡拉OK唱得不错?”陈厂长。
崔国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,只能点头:“是……”
“那正好。”陈厂长指了指车间旁边的休息室:“待会儿厂领导在那边有个饭局,你过来,给大家唱两首助助兴。”
崔国民脸色瞬间涨得通红。他本来就因为被老爷子骂了一肚子火,现在又被新厂长这么羞辱,火气“噌”地就上来了。
“行啊!”崔国民抬起头,直视着陈厂长:“厂长想听我唱歌,是我的荣幸。我一定好好唱!”
陈厂长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,愣了一下,随即摆摆手:“那行,下午别迟到。”
说完,带着张秘书走了。
崔国民站在原地,拳头攥得紧紧的,指甲都陷进了肉里。
下午六点左右,厂领导的小食堂包厢里,摆了两桌。陈厂长坐在主位,其他几位副厂长、科长围坐一圈,桌上摆着鸡鸭鱼肉,酒瓶子摆了一排。气氛热闹,笑声不断。
崔国民推门进来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那些目光里,有好奇,有戏谑,有不屑。
“哟,咱们的‘歌星’来了!”张秘书站起来,阴阳怪气地说:“来来来,给大家唱一个!”
陈厂长摆摆手,示意大家安静,然后看着崔国民:“小崔啊,听说你在比赛里唱的都是粤语歌?来,给我们唱个粤语歌听听。”
崔国民站在包厢中间,看着这一张张或嘲讽或看热闹的脸,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。
“好,那我就给各位领导清唱一首。”
“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,手扶着铁窗望外边,外边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,何日重返我的家园……”
崔国民一开口,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愣住了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陈厂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。
“月儿啊弯弯照我心,儿在牢中想母亲,悔恨未听娘的话呀,而今我成了狱中人……”
崔国民唱得极其投入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讽刺。他一边唱,一边看着陈厂长,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你不是让我唱歌吗?我就给你唱这个!
一曲唱完,包厢里死一般寂静。所有人都低着头,不敢看陈厂长的脸色。
陈厂长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站起身,指着崔国民,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……你……好!很好!”
他转身就走,连外套都忘了拿。其他领导见状,也赶紧跟着起身,匆匆离开。
张秘书临走前,狠狠瞪了崔国民一眼,眼神里写着“你完了”。
崔国民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包厢,心里既有一种发泄后的快感,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