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攻城。
仍是高曦为主将,但主攻部队依照李善道的令旨,换为了梁师都、刘豹头两部。
上午刘豹头部主攻,下午梁师都部主攻。
轮到其部攻城时,梁师都一如此前之数日,又是身临前线,亲自督战。却梁师都带到肤施的这三四千步骑中,属於他嫡系的约占多半,分由他的从弟梁洛仁与他帐下大将李正宝、冯端儿等统带;剩下的千余兵马,皆是依附他的朔方、雕阴等郡的豪强,即刘女匿成等之类。便在攻城部队的次序安排上,梁师都调刘女匿成等部为先攻,李正宝等统部分嫡系为第二梯队。
此前清除城外阻障、填平城壕时,梁师都只要驱使的就是刘女匿成等部。这几天,他部曲中的伤亡,也多是出现在刘女匿成等部。刘女匿成等将,实是已然各怀不满,可就像李善道驱用梁师都一样,面对梁师都的军令迫使,刘女匿成等将也是无可奈何,只好从命。
不过也因此故,刘女匿成等部既心怀不满,又本只是稽胡这样的缺乏操练之众,野战壮个声势还行,攻坚非其所能,梁师都部负责的下午攻城,就颇不如上午刘豹头部攻城时猛烈了。
上午攻城时,刘豹头部至少还摸到了城头垛口的边上。
梁师都部下午攻了半日,连城墙的半截腰都没爬上。到日暮收兵时分,刘女匿成等部空自扔下了数十具尸体,多出了百十个伤员,未对段德操部唐军的城防造成半点实质损伤。
遂乃当梁师都到攻城阵地中军旗下,向高曦复命之际,见到的便是高曦一脸的肃沉。
高曦目光如刃般扫过梁师都,说道:“将军下午攻城之状,俺已尽观之。刘将军部上午已迫贼至短兵相接,尔部日暮收兵,却连垛口影子也未沾得。莫非养精蓄锐半日,专为走个过场?”
梁师都不敢直视高曦视线,正待答话,将事先寻到的借口搪塞,高曦已拂袖转身,丢下了一句话:“明日上午,换你部先攻。若再如今日下午这般敷衍,军法从事,绝不宽贷!”
天光渐晦,风卷残云。
耳中听着高曦这话,抬头看着高曦在从将、亲兵们的簇拥下离去,梁师都目瞪口呆。攻城不利的借口,已经没必要再说,却明日攻城,还要用他的部曲作为主攻?要非这会儿是身在高曦中军,只怕梁师都腰间的佩剑,他又已拔出!怀着满腹怨恨,梁师都忿忿然回到本部。
“陆季览这鸟厮,怎还无回讯!”刚到帐中,梁师都一脚就踹翻了新给他摆上的案几。
这天晚上,李善道仍是没有接见从前线回营的诸将。
依然是王宣德向诸将传旨,李善道病体未愈。
兔落乌升,第三日攻城,前线的主将还是高曦,果是换上了梁师都部上午攻城。梁师都不敢再耍滑头,被迫调上了李正宝等部嫡系,攻到午后,乃才得军令撤下战场,伤亡一二百数。向高曦再次复命时,高曦倒是给了他两分好脸色,唯梁师都宁愿他还是寒着脸,心头在滴血!
当日晚上,李善道却是还没有接见诸将。
一天不见、两天不见都且罢了,接连三日不见?
等到梁师都从中军营回到本营后,他不觉疑惑陡生,叫来梁洛仁,说道:“李善道已是连着三天没露面了。他到底是患了何病?”梁洛仁如何得知!不过,三天不露面,确实令人生疑,他猜测说道:“莫非不是甚么‘连日劳累’,而是染了甚么急症?”挠着头,说道,“可惜咱们与王宣德等皆不相熟,没法打探内情。中军营的军医,咱更是搭不上线打听。”又与梁师都说道,“不过兄长,李善道若真一病不起,却是好事。至少这肤施城,估计是难以再打了。”
梁师都阴晴不定,琢磨了会儿,阴着脸,说道:“今日收兵时,高曦说,明日还是我军与刘豹头部攻城。这段德操守城严密,矢石储备充足,……入他贼娘,还有张举、刘昱这俩背俺之贼,俺昨日攻城时就瞧见他俩了,在城头上指挥守卒,箭如雨下,打得我军寸步难进,真是两只狗崽子!今日李正宝等部主攻,我军已伤亡甚众!明日攻城,不知又得多少伤亡。又且不知,明日攻完,后日会不会仍令我军主攻。肤施城若得不打,当然算个好事。可是……”
“阿兄,可是什么?”
梁师都说道:“俺忖思再三,你说得对,陆季览不敢叛俺,而这咄苾,俺也确定他一定会肯出兵助俺。可若当此际,李善道因为病重,竟从肤施撤兵,则岂不是咄苾就算引骑南下,咱们也没法与咄苾里应外合,将这狗日的歼於肤施城下了?”
“则以阿兄之意,是若李善道真下令撤兵时,宜当设法拖住,让他在肤施多耗些时日?但问题是,怎么拖?”梁洛仁瞧着梁师都面色,揣测梁师都心意,蹙眉说道。
梁师都在帐内转来转去,转了半晌,说道:“若将他拖住,这狗日的可能还会让我军主攻;可若不拖住,咄苾白来一趟,俺承诺他的东西,就得咱们出了。而且你所言亦是,李善道若决意撤兵,只靠俺,也拖不住他!”思来想去,尽是为难,只得决定,“罢了,且等陆季览有了回讯,再做计议!”转眼望向帐外夜色,忍不住又骂了句,“入他贼娘,这鸟厮何时能还!”
陆季览已经还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