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与吴掌柜素未谋面,他为何要为我烹制非市售之肴?”
“何须谋面?希仁兄近来所为,京中百姓无不交口称赞,吴掌柜定也心生景仰,他别无所长,唯擅厨事,故而奉以珍馐,略表敬意。”
该说不说,欧阳修不愧是吴记最忠实的顾客,这完全就是吴铭的台词,事实上,他以前的确说过类似的话。
包拯虽然上任不久,但他接连做了两件事,已在坊间广为流传。
一是裁撤尸位素餐的官吏,任用能吏;二是降低报官的门槛。
官府受理诉讼案件有一定的流程,如果是人命关天的大案,则不必等待诉讼人的出现,衙门有职责进行侦查。
如果只是普通的民事或刑事案件,则须由诉讼人呈递诉状,诉状的书写须符合若干必要条件,比如要有书铺、保人的证明,不能超过两百字及一事一状,诉事内容和告诉人的关系、诉讼态度,等等。
光是一个诉状,就已难倒绝大多数百姓,真想报官,只能请人代写,由此衍生出一个职业:健讼,即替人代写诉状,好打官司以期从中牟利之人,类似现代的讼棍。
写好诉状也不能立即报官,若非紧急案件,衙门只在固定的日期受理词状,往往“类分三、八”,即每月逢三、逢八的日子开放受理。
投了状,经官府审核,确认案件成立后,才会派人进行事实调查。
包拯却一改惯例,“公开正门,径使至前,自言曲直,吏民不敢欺”,大开正门,让百姓直接上前陈述是非曲直,官吏百姓都不敢欺瞒。
降低了报官的门槛,相应的,开封府上下官吏再也无法懒懒散散,耗费的精力远超过往,每日都有办不完的案件。
包拯先前婉拒醉翁接风宴的邀约,确非托辞,如今的他实在繁忙,也就是今日休务,他才得暇于吴记设宴回请。
连欧阳修也想不到包拯竟会做到这种程度,事实上,醉翁正是下一任开封知府,他上任后便以每个人的办案风格不同为由,改回了惯例。
这也不能怪醉翁,在两宋三百年间,也只出了这么一个包拯。
历史上的包拯其实没有铡过驸马,也没有办过轰动朝野的重大案件,甚至犯过不少错,判过一些冤假错案,但这无碍于他的生前身后名。
流传至今的开封府题名记碑上刻有历任开封知府的姓名,唯独包拯的名字已几不可见,盖因无数百姓思之念之,以手指摩挲其名,致使刻字消磨褪色。
众人围炉茶叙,待用膳的时辰将近,便即动身,登车前往朱雀门外,麦秸巷中。
欧阳夫人及四子到底近水楼台,先一步抵达吴记川饭。
孙福早得了吴掌柜嘱咐,立时迎客人进乙字雅间落座。
欧阳发随口问:“家父可是在甲字雅间用膳?”
“令尊尚未光顾。”
“???”
既然爹爹未至,为何不让我等入甲字雅间落座?
根据他长期的观察,挂有崔子西、李驸马丹青的甲字雅间分明是先到先得,怎的今日一反常态?
他心里疑惑,却没追问,换作旁人,他或许会问一嘴,既是父翁,他岂敢相争?
孙福回后厨通传,取出一应器具送至雅间。
过不多时,包拯一行也乘车抵达,随孙福入甲字雅间落座。
有关吴记川饭的种种传闻,包拯早已听得耳朵生茧,今日终于亲至,抬眼四顾,果如传闻所言,便连雅间也这般简朴粗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