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踹门而入的高远志,听着那喝骂声中毫不掩饰的怒意,韦重山心头猛地一沉。
按照情报,他估算过时间,去往苏州下辖县中巡视的高远志,最快也要明日中午才能收到消息赶回来。
这样的话,手握府衙临时大权的他就有整整一夜加一个上午的时间,足够用所有的手段,将这一锅生米彻底煮成熟饭。
但高远志,却让人意外地在这个时候回来了。
而看他那气急败坏和风尘仆仆的样子,韦重山也立刻明白过来,多半是有人提前给他报了信。
虽然巧合的可能也是有,但联系到方才周家夫妇那出人意料又令人不安的平静,巧合的可能便不大了。
他不得不在心头暗叹,镇海王在江南,还真是树大根深啊!
“老子问你呢!你他娘的聋了啊?”
瞧见韦重山的沉默,苏州知府高远志气不打一处来,再度怒吼,同时大步上前,就要去亲自给周家夫妇解绑。
“高大人,下官接到举告,按大梁律法正常提审,你无端辱骂下官,并且私放嫌犯,是何居心?”
韦重山的声音终于响起,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,也带着寸步不让的坚持。
听着这话,高远志的动作一僵,难以置信地扭头看着韦重山,旋即眼睛眯起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想不到在自己回到府衙之后,韦重山还敢这么跟他说话。
知府和同知,看似就差半级,但那半级在没跨过之前,便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的天堑。
知府在衙的时候,同知就是个应声虫而已。
韦重山以前也的确是这么做的,但现在,这位同知大人却选择了和知府硬刚。
面对着高远志的目光,韦重山丝毫不惧,虽然这个局面是他很不希望看到的,但他也对此做出过预案。
他冷冷道:“府台大人,苏州陆家举告书在此,举告周家诸多不法之事,件件桩桩皆有明确指向。按照大梁律,办案人员有权先行拘押人犯,防范其逃逸或串供,下官不过是依法行事。”
“至于府台大人,您在没有查证的情况下,就斥责下官,并且想要释放人犯,恐怕于法有悖吧?”
韦重山的指责,让高远志颇有几分猝不及防。
好在如今的他,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从翰林院出来,自视甚高又什么都不懂的学术型官僚了。
经过苏州城和江南的诸多变故之后,他可以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地方主官。
所以,他很快便调整了心情,收回动作,恢复了镇定,看着韦重山,“你既言之凿凿陆家举告,举告书何在?”
韦重山取出举告书,递了过去,“府台大人请看,白纸黑字分明,下官也是按律行事。”
高远志借着查看举告书的时间,悄然整理着思路。
同时也快速地扫了一遍举告书,格式无误,签字画押皆有,内容也丰富,从文书角度的确找不出什么问题。
但这不代表他没话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