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和齐政对上,看见了那如寒潭,似深空的眸子,心头最后那一点抵抗之意,也随之崩散。
他彻底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地,“的确是有人请小人来的。”
对他的臣服,齐政并没有什么意外。
一个装神弄鬼的小人,哪儿有什么底线和操守。
方才的坚持,不过是他习惯性的抵赖罢了。
他没有底气去面对死亡,甚至连赌一把的勇气也欠缺。
他看着老道士,缓缓道:“谁?”
“小人不知道他叫什么。”
老道士连忙道:“但小人知晓他很厉害,一开始他来找小人的时候,小人是不信的。他便问贫道有没有仇人,小人走南闯北,的确结了不少的仇,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写了个单子,他见到也没多说,结果一个月后,这些天南地北的仇人,竟悉数被绑到了小人的面前,任由小人处置。”
“而后他便给了小人五千两,让小人来到中京城,事成之后,他可以支持小人开宗立派,成为一代宗师。”
老道士苦笑道:“王爷应该也知道,小人这种路数的人,有个爬上岸的机会,自然是诱惑十足。”
齐政缓缓道:“事成是什么事?”
“小人暂且还不清楚,不过他说,让小人到了中京城之后,结交权贵,还教了小人如何对付这些权贵,千万不能谄媚,一定要装出看不起他们的样子,那些权贵才能真正信小人。然后他们等时机成熟,便会运作小人进宫。”
进宫这两个字,让宋徽和田七都瞬间瞳孔一缩。
他们知晓的内情更多,自然知道这很可能意味着什么。
老道士沉浸在失败的麻木中,并没有观察到两人的表情,还在那儿分析,“所以,小人觉得,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针对某位宫中贵人。”
齐政无声地搓了搓手指,微微皱眉。
“从口音上听,他是什么地方的人?”
老道士摇了摇头,“他说的是非常纯正的官话,听不出口音。”
齐政对此也并不意外,要操办这种事情,显然对方不可能会犯那些低级的错误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道士,嘴角重新勾起一丝笑容,“说说你自己吧,这些日子以来,被这些百姓、权贵,捧着、供着,高声喊着神仙,恭恭敬敬地献上金银的感觉,如何?”
老道士一愣,不太懂这个问题的意思。
但谨慎让他立刻摇头,“小人不敢,小人知错了,请王爷饶过小人一条狗命。”
齐政也摇了摇头,“本王问什么,你就如实回答,这才是你求饶的态度。”
老道士再度抬头看向齐政,瞧见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,又想到对方真想弄死自己不会比踩死一只蚂蚁难,何必这么逗弄自己,干脆把心一横,“回王爷,小人的确有些飘然。”
“过去那些年,小人也就是小打小闹,但这一个月,瞧着那些权贵,恭恭敬敬地求着小人;瞧着有钱人家的贵妇,甚至伯爵夫人、侯爷夫人,老老实实地跪在小人面前,一口一个老神仙。”
这老道士戛然而止,显然明白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,于是悻悻收住,“说实话,这种感觉,让人觉得活这一辈子也值了。”
“那你,想不想继续拥有这一切?”
齐政的话语轻轻出口,让老道士猛然抬头,眼露愕然。
齐政俯身看着他,微笑道:“甚至,你还可能拥有更多。”
老道士呆在原地,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