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他说完,田七缓缓抬头,一语道破了他的用心。
“我听出来了,钱大人这是在威胁我。”
跟着齐政这么久,田七也学会了听懂别人言语之下的深意,对这些招数,自然是很明白的。
被戳破心思,钱岳也不惊慌,依旧维持着微笑道:“尊使误会了,下官真的只是在替抚台大人担忧而已。”
田七的话锋一转,竟缓缓点头,“不过你说的对,聂大人毕竟身份微妙,若是跟地方大族,尤其是兰家这种树大根深的地方大族闹将起来,的确很可能不仅不讨好,反倒引火上身,以至于无法收拾。”
钱岳听到这,登时微微一笑,“对喽!抚台大人是有大志气大报复,也是有大前程的。兰家也十分愿意支持抚台大人的政绩,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的方向和利益,那就都是自己人,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区区一个曹家闹得不愉快嘛,对不对?”
他捋着胡须,感觉此行的胜利已经在朝他招手,兰家所感谢的那些银钱富贵也已经自朝他招手。
田七忽地冷笑一声,看着钱岳,“你说聂大人不敢动兰家,那李家呢?他能动兰家吗?”
钱岳的手一僵,笑容一滞,皱眉不解,“哪个李家?”
田七缓缓道:“李相的李”
钱岳眼角顿时一跳。
旋即在官场磨练多年的本能,又让他怀疑起来。
按照兰二爷的说法,这人先说是自己抚台大人的麾下,后来又说是抚台大人的亲戚,如今在抚台大人的威势被自己消磨之后,又抬出李相,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扯虎皮做大旗啊?
他看着田七,似笑非笑,“尊使到底是哪家的人啊?李相和抚台大人,似乎并没有什么瓜葛吧?”
田七看了他一眼,从怀中取出又一块腰牌,“啪”地一下放在了钱岳的面前。
“我等的确跟聂大人关系亲密,但同时也是奉李相之命巡查四方。钱大人不信我们,总得信这块钦差腰牌吧?”
钱岳看着面前这块腰牌,颤抖着伸手拿起,瞧清了上面的字和纹路,不由咽了口口水。
这是一块如假包换的钦差腰牌。
完了,事情麻烦了。
如今陕西之地,谁不知道,李相新入政事堂,正是炙手可热之际,此番又代陛下坐镇西北督战,何等威风?
这人竟然真的有李相那边的关系,那自己这小小知府如何能挡?
不行,不能被这么吓到。
在金钱的强烈驱使下,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略一琢磨,连忙站起,朝着田七拱手欠身,“下官不知尊使竟有此等任务在身,实在让人惊叹,不知可否让下官拜见一下贵主,也好聆听教诲?”
不管真假如何,他只要见见面,聊上几句,总能探知出点虚实,才好决定下一步到底该如何行事。
但没想到他的话音方落,便被田七直接怼了回去,“田大人,你有这心思和功夫,不如好好回去准备准备卷宗。明日我等堂上自会再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