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的设想里,此番最好的剧本是宝平王大获全胜,钱留和其余人不幸被朝廷兵马所杀于乱战之中。
那样的情况下,人心将在巨大的胜利之后重新被凝聚,人们会忘却他的“卑鄙与下作”,只会欢呼他的英明。
而至于钱留等人,他稍加表演,一番痛哭流涕之后追封、厚葬,便不会有多少人为死人鸣不平。
那时候,朝廷封锁已失,定鼎天下的路,便是一片坦途。
但谁曾想,如今一切竟都走向了相反的方向。
他和宝平王所谋划的那场下作的偷袭,以惨败告终,宝平王没了,但钱留却意外地安然无恙地回来了!
拓跋镇只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,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救过自己性命,又对自己忠心耿耿,帮助有加的人。
擎苍王似乎也看出了拓跋镇面色的异样,附耳低声道:“陛下勿忧,此事不难解决,他们毕竟没有受伤,既然宝平王凶多吉少了,便干脆将这罪责都推到他身上去便是!”
拓跋镇想了想,心头有些犹豫,但一时又觉得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。
为今之计,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,相机而定了。
没等多会儿,刘潜便大步登上了城楼。
在他身后,是数名随行前去议和的属官。
沈千钟让汪直帮忙送来的死士们,有三四十人,都默默跟在后面。
自刘潜以下,他们所有人的脸上,面色都是寒意森然,仿佛时间在他们脸上倒回了几个月,凝结了凛冬的风雪。
站到城墙上,刘潜并没有第一时间朝着拓跋镇行礼,而是将目光冷冷看向了擎苍王,含怒开口道:“擎苍王,尔等为何要挟持陛下,篡改陛下的旨意,干出破坏和谈,私自出兵,偷袭朝廷大营之事!”
他的语气很冷,他的声音很重。
在场众人为他的这番态度惊讶不已。
而那几个知晓内情的王爷们,却在惊讶之后,不由一愣。
这话是从哪儿说起来的啊?
关擎苍王什么事儿?
怎么又扯到挟持陛下上面来了?
但多少都是在朝堂顶端厮混过的,不到一瞬,便反应了过来,这小子是想给陛下脱罪啊!
也是,此番偷袭,本就是背盟毁约在先。
若是最后赢了,倒还好说,毕竟就此便能冲破朝廷的封锁,打开一片崭新的天地。
海阔凭鱼跃之下,大家都忙着抢地盘,抢粮抢女人,从上到下,也就顾不上那些了。
但现在,偷鸡不成蚀把米,不仅丢了脸丢了人,还是真的实打实地损兵折将。
若是将此事的责任全部推到陛下身上,全军上下该如何想?
这人心一旦散了,队伍可就不好弄了,前景自然也难说了。
钱留这人能够这么快想到这样的法子,倒也还真是个人才。
而且这话,还真就是他来说最为合适,因为他是最担风险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