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不清他跟萧濯之间究竟谁欠谁的。
但既然萧濯死了……他觉得活着也有些索然无味,于是后来面对崔谢两家的围剿,他彻底束手就擒,近乎于病态地认了命。
并不是没有还手的余地。
他想,就当他还萧濯一命。
也感受一下萧濯被他刺死那一刻的痛楚。
至于他们能不能到地底下继续纠缠……殷殊鹤闭了闭眼。
他从来没说过,也从来没承认过,但事实上,那日一身脏污被按在行刑台上,当刽子手挥舞着带着腥气的大刀朝着他砍下来的瞬间,殷殊鹤脑海中浮现的只有萧濯的脸。
一日夫妻百日恩。
他跟萧濯何止一日两日,既是如此,落得这种下场,也算他求仁得仁。
听殷殊鹤说完,萧濯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。
他万万没想到殷殊鹤最后罢休认命竟是因为他。
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暴虐情绪再一次席卷了萧濯的内心,他再一次恨不得将殷殊鹤的脖子拧断。
他对别人狠也就算了,对自己更狠。
“那这辈子呢?”
萧濯重重扣着殷殊鹤的下巴,一字一顿地问:“今日你是怎么想的?”
两人双目对视。
殷殊鹤清晰在萧濯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。
好像他从上辈子就一直这么看着自己。
偏偏两人因为各种各样的误会、隔阂,竟要重活一世才能确认对方的心意。
“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,”他压下心中涩意与上辈子传递过来的疼意,冷然道:“若今日出现什么岔子,你走了,我会先杀了皇帝,再让锦衣卫屠了整个崔家,然后随着你一块去,动作若快的话,说不得下辈子投胎我们还在一处。”
“若一切尘埃落定,”殷殊鹤看着萧濯的眼睛,忽然挑衅一笑:“那皇上这辈子都注定只能跟我这个阉人绑在一起了。”
萧濯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定定地看着殷殊鹤半晌,倏忽也笑了一下。
“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,”萧濯说:“咱们永远都绑在一起。”
“好了,”萧濯再次低头在殷殊鹤嘴唇上印下一吻,“现在该去瞧瞧我父皇了。”
等这些事都了了,他们这辈子,才能真真正正高枕无忧地重新开始。
没再耽误,萧濯跟殷殊鹤一起进了里间,只见皇帝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地躺在床上,满脸蜡黄,胸膛近乎于艰难地起起伏伏,太医院的太医们已经全数退了出去,只剩下一个官宦低眉顺眼地在旁边伺候。
见到萧濯跟殷殊鹤进来,那名内侍也连忙退了下去。
整个内殿都只剩下他们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