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小内侍的话,张朴先是一怔,随即面上一喜。
连滚带爬地从青砖上撑起身子,踉跄着冲常涂拱了拱手:“多谢常公公!”
说完,便一头扎向殿门,一路消失在含元殿的檐下。
常涂眯着眼,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没入殿内的阴影,心里有的没的想了很多。
张朴来,是为什么?
陛下召见他又是为了什么?
张朴的到来,会对局势带来哪些影响?
可想来想去,常涂最终还是没做什么,只轻轻叹了口气。
转身找了个偏殿檐下的阴凉处,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这等事,他是个阉臣,不该多插手。
陛下既然要先见张朴,那必然有陛下的用意。
他既不该拦,也不必问。
太阳被高檐遮住,阴凉里只有风,轻轻拂过常涂的脸。
他不知等了多久,殿门那边忽然传来一种极低沉的声音。
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,却仍旧无法克制的呜咽。
那哭声断断续续,像闷雷滚在云底,不炸,却让人心口发闷。
常涂耳力极好,一下子便听出,那是陛下的声音。
可紧接着,他又听到另一道声音。
同样压得极低,却带着年老之人的颤音。
那是张朴。
君臣二人一见面,几乎同时红了眼眶。
赢世民和张朴,一个是赢高明的父亲,一个是赢高明的老师。
名义上,他们是君臣,分属君位与臣职,按礼数该有天壤之隔。
可若从赢高明的角度来看,这两个人,其实是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长辈。
一个给了他血脉与皇子之身,一个给了他学问与治国之道。
正因如此,一旦提到赢高明,他们的情绪便无法只停留在“皇帝”与“臣子”的身份上,而是不可避免地,卷入更深的私人情感里。
“陛下。”
张朴擦擦眼泪,跪地叩首。
声音发颤,却尽力压住情绪:“臣……教子无方,罪当万死。”
话未尽处,喉咙一紧,竟说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