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丽质微微抬眸,目光落在案几上的那封信。
沉默良久,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里,没有以往提起东宫时的讥刺,也没有她惯常称呼赢高明的代号“搅屎棍”。
这一次,赢丽质用了一个堪称奇异的语气,却偏偏语调平平地说:“我大哥现在,已经成了笼子里的困兽了。”
“嗯。”
李北玄低低应了一声,没再多问什么。
只是抬起头,静静看着赢丽质的侧影。
看着赢丽质绷紧的嘴角,李北玄忽然明白,她为什么会用这样的语气了。
兔死狐悲。
同为赢世民的子女,赢丽质其实心里明白,比任何人都明白。
赢世民和赢高明,已经走到了不可挽回的,极端危险的临界点。
一个人,若自觉是父亲的儿子,那他再不堪,再愚蠢,再骄纵,心底仍存着一道底线。
那道底线,叫血缘。
叫父子。
可一旦,这条底线彻底崩塌呢?
那么,他和他的父皇之间,再无亲情,只有赤裸裸的敌意。
赢丽质说困兽,李北玄觉得,这是最贴切不过的比喻。
困兽,为什么危险?
不是因为它有牙有爪,而是因为它已经退无可退。
退路尽头,便只剩下绝地反扑。
而一个太子,一旦认为父皇为了皇位可以杀掉亲儿子,那就说明,在他的认知里,他早已不是儿子。
而皇帝,也不是父亲。
两个人之间,不再是血脉相连的至亲,而是互相提防、互相算计、互相试探的仇敌。
这是人伦彻底崩坏的开始。
也是帝国暗流翻涌的征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