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酸梅汤也煮开了。
将药包连带汤水舀在家里最大的一个瓦罐里,瓦罐吊在水缸里降温。
叶峥牵出驴,摸摸毛驴的头,把云清给毛驴做的鞍子拿出来给带上,鞍子左右各带一个小框,把菜蔬放入左边框,又把凉下来的酸梅汤放入右边的框,放好防止倾斜。
叶家人正在割稻,一眼看过去只有几个背影。
叶峥把毛驴拴在树荫下,二话不说拿出镰刀也钻进了地里。
他虽没干过农活,但割稻也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事,左不过把稻子放倒就行,蜗牛再小也是力,没说的,干吧。
不过真到了割的时候,叶峥才发觉难的不是收割,而是一直保持弯腰的姿势,那酸爽,没试过的人根本想象不出来。
云清一垄稻子割到头才看到田里的叶峥,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发髻松了半拉,沾了几根稻草,白净的手脚上都是泥,脸也被他擦汗的手抹成了花猫脸,前胸,手脚和脸蛋露出来的地方都被稻针划出道道红痕,看着就可怜可爱。
明明这很正常,村里长大的孩子谁不干点农活,叶峥在哥嫂家也常被拘着干,但云清就是打心里生出一股心疼来,恨不得造一座金屋把他漂亮的小夫君放进去,藏在口袋里,每天只需当个快乐的小书生就行。
但这念头只闪过一瞬,云清就抑制住了,怎么说叶峥也是个大男人,有自己的理想抱负,自己想圈养他的想法太自私了。
叶峥表面上狼狈,其实身上倒还好,估计是练的八段锦起作用了,他边割稻子边配合呼吸,觉得自己的耐力有了长足的进步,继续练下去,很快就能摆脱这幅弱了吧唧的样子了。
正满意呢,头上烈阳被人挡住,接着一块凉浸浸的帕子覆在他脸上,叶峥的脸蛋脖子前胸等地方都被擦了,这些也正是受太阳直射,最燥热的地方,此刻被溪水一擦,微风拂过,泛着阵阵清凉。
叶峥一抬头就见到满脸担忧的云清。
云清问他:“受得住吗,实在不行去树荫下歇歇吧。”
是男人就接受不了被人小瞧,何况还是被自己的夫郎小瞧。
叶峥当即把胸膛拍得啪啪响:“放心云清,你夫君有劲着呢,割完这垄也不累!”
云清看着叶峥的小胳膊小腿,觉得看着就不咋有劲,但他也没反驳,而是拿出水喂叶峥喝了两口,等他低头又去割刀,云清就想着下午要更加卖力,毕竟他多割几垄,他的小夫君就能少受点累。
这也算某种程度上夫夫二人想到一块去了吧。
毒日头最高的时候,割稻的人陆陆续续就躲到树荫下了,收割不是一天完成的,要是为着多割一垄中暑了,那得凭白耽误多少工夫啊,这点取舍还是想得通的。
一家人在溪水里洗了手脸,围坐在树荫下歇歇脚,耳边是山溪叮咚,爽朗的秋风阵阵吹拂,稻田被漾出水波一样的穗浪,满心里都是丰收的喜悦。
叶峥从驴背上取出泡了一上午的酸梅汤,先给每人倒了一大碗,这酸梅汤色泽红亮汤汁清澈,喝到嘴里酸中带甜,一大碗下肚,胸中哽了一上午的暑气登时消散,云爹不由道了一声:“爽快啊!再来一碗!”
云清则接茬取出凉拌黄瓜,韭菜虾仁和冒着油的咸鸭蛋,都是开胃解腻好消化的,尤其是那盘凉拌黄瓜,香油小醋和蒜泥混合的香味一冒出来,大家伙不由咽了咽喉咙,干了一上午活,早起那点饼子早就消化掉,肚子正咕咕叫呢。
吃饭不用招呼,利落拿出饼子分了,一口小菜一口饼,噎了就饮一碗酸梅汤,吃得那叫一个美啊。
隔壁老李头也在吃饭,带了一个饭缸子,里头照旧是二儿媳从镇上馆子里带来的大肥肉,吃得满嘴流油。
自从他在云家人跟前二度受挫后就特别在意云家的伙食,此刻便捧着饭缸溜溜达达走过来。
老李头:“哟,正吃着呢?我看看吃啥好的。”
见云家人只顾吃饭没搭理,老李头夸张地往地上伸了伸脑袋:“云老弟啊,不是我说你,平时不管怎么节省着,也不能省在秋收里头啊,这饭里半点肉星子不见,吃了哪能有力气收粮,身子也得亏着啊。”
边说边炫耀着自己的饭缸,把里头几片油花四溅的大肥肉晃来晃去,谁知一不留神动作大了,一片肥肉直接掉出来,把那老李头心疼得,哎哟一声从田埂上捡起来就往嘴里塞,他那手也不知洗没洗过,指甲盖里全是黑泥。
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也不知是不是打小练过,看得叶峥直犯恶心,赶紧喝口酸梅汤压一压。
云清好心劝了句:“李叔,掉地上的肉还是洗一洗再吃吧,万一闹肚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