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说孙朝阳来不来,陆遥有些失望地摇头:“是啊,孩子的身体要紧,再让他来确实不近人情。不过,咱们都不懂股票,他不来怎么办呢?”
王骁波诙谐,说:“朝阳是土老财,这点小钱他看不上的。”
大林吐了个烟圈:“不是有我在吗,朝阳叮嘱过了,让我来帮大家弄这件事情,还给我批了一个月的探亲假,我蜜月都没这么长时间。”
陆遥:“大林总编,你出来这么长时间,不是影响工作吗?”
“卵作,作卵。”和孙朝阳共事了快十年,大林也带了四川口音。他今天显然情绪不高:“三四百块钱一个月工资,当得了什么用?杂志销量每下愈况,搞毛啊!”
陆遥以前在延河当过编辑,对编辑这个职业还是有感情的,忍不住问:“现在《中国散文》的销量不行了吗?”
大林回答说,《中国散文》在八十年代的时候,因为有孙朝阳主持。孙总机灵点子多,搞新栏目,搞正文,推出大散文概念,加上他亲自操刀写稿,确实把杂志搞得红火。销量最高的时候,甚至冲上过四十万册,乃是国内散文杂志的标杆。可是,一到九十年代,就邪性了。
杂志突然卖不动了,从二三十万册一路下滑,到现在,竟然只有上万册的征订。
大林内心中还是有文学理想的,然而现实给了大家迎面一击,他很苦闷。
王骁波在大学教书,研究的也是当代文学,对于业界的事情也清楚。点头说,实际上国内的纯文学期刊销量都在急速下滑。其中,以散文,散文诗,诗歌等对读者没有多少吸引力的门类,以及地级市文学期刊表现得最为突出。现在国家在发展经济,财政压力挺大的。所以,这些杂志将来估计都会压缩,甚至被砍掉。
现在是什么年代,大家娱乐的方式太多了,读书和文学,在整个人类历史中,只算是偏小众的休闲。现在只不过是回归本来的样子罢了。
一切都交给市场,交给哈耶克那只看不见的大手吧。
大林不服:“都交给市场化,难道精神文明建设不要了?骁波,我不认同你的观点,你西化太严重了。”
王骁波道:“好,我就不说西方市场为主导那套理论。就说我们的传统观点吧,我们的传统是什么,是唯物。物质决定精神,精神反作用于物质。只有物质生活极大丰富,才谈得上精神生活的追求。不然,按照朝阳四川话的说法,你文章写得再好,肚皮瘪瘪,唱的也是饿龙岗。”
“难道我们就不能做到物质生活和精神文明的双丰收?”大林面上带着痛苦之色:“难道我们就不能想个更好的法子,吸引读者来读书享受文学之美?”
“怎么吸引读者,搞黄瑟吗?”王骁波习惯性的挖苦:“今年以来,很多文学杂志,甚至四大花旦四小花旦都大力推出自然主义作品,看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。自然主义古已有之,但不应该是主流。不过,即便如此,杂志的销量还是稳不住。没办法啊,文学的时代过去了。大林,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。”
大林不服,还要争辩,陆遥一直在旁听,怕他们吵起来。忙放下面碗,喝道:“骁波,别说了。”
王骁波也意识到大林有点急眼,感觉不能再和这位老兄继续谈文学了,就打了个哈哈:“大林,你一个美术生,结果干上了文学,咱们不聊这个。对了,你的熊猫眼是嫂子打的吗,为什么呢?”
问到这,大林更郁闷,扔掉烟头,又点了一根,整个脑袋都被烟雾给包围了。良久才道:“我是信任朝阳的,他说股票能赚钱,就是肯定能赚。可我爱人不同意,跟我吵了一架,还动了手。”